落云城,风滚草酒馆。
这名字听着就不太靠谱,开在东市口一条窄巷子深处,招牌上的字歪歪扭扭,“草”字的最后一笔还被风吹掉了半截,变成了“风滚艹”。
方默站在巷子口看了三秒钟这块招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范思濯选的地方。
推开门,一股劣质烧酒混合汗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酒馆不大,十几张油腻腻的方桌,半数坐了人。清一色的粗布短打,腰间挂家伙的主儿,有些还把武器直接拍在桌面上,一柄带缺口的铁刀压住菜碟子,刀身上的干涸血痕都没擦。
赏金猎人的窝点。
方默扫了一圈,在角落那张桌子看到了范思濯。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范思濯的后脑勺。
因为范思濯正低着头,面前的酒碗已经被人掀翻,浊黄的酒液淌了一桌,正顺着桌沿一滴一滴往他裤腿上滴。
站在他对面的是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壮汉,满脸络腮胡,胳膊比范思濯的大腿还粗,正拿手指戳着范思濯的肩膀,声音大到半个酒馆都能听见。
“范思濯,我说你能不能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上官家那个任务,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要不是那个白面小子帮你解的卷轴,就你?啊?”
大胡子朝桌面啐了一口。
“狗屎运罢了。”
旁边两个跟班哄笑起来。
范思濯没抬头,只是伸手把翻倒的酒碗扶正,倒扣在桌上,慢慢把桌面上的酒渍擦了擦。
“贺副会长让你们来的?”
“少他妈攀扯贺会长。”大胡子抬脚踩上凳子,居高临下,“我是看不惯你这种人。靠女人、靠小白脸,自己没半点本事,还好意思在酒馆里坐着?你配喝这儿的酒?”
范思濯的手停了。
他把碗翻了过来,朝掌柜比了个手势,又要了一壶。
大胡子火了,啪地一掌拍在桌面,震得碗碟乱跳。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酒馆里其他桌的人看了几眼,又低下头。这种事在赏金猎人的圈子里太常见了,没人愿意趟这浑水。
方默走过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在嘈杂的酒馆里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布衣,长裤,腰间别着一柄不起眼的短刀,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散修武者。
“这位置有人吗?”
方默拉开范思濯对面的凳子,直接坐了下来。
大胡子皱眉看过来。
方默冲范思濯笑了笑。
“迟到了,路上堵车。”
范思濯抬起头,看到方默的瞬间,眉心松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把新送来的酒壶推到桌子中间。
大胡子上下打量了方默两遍。
“你谁啊?”
“他朋友。”
方默自己倒了碗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劣酒。辣嗓子。
他面不改色,放下碗,拿起桌上的菜牌翻了翻。
“你们这儿有花生米吗?喝酒不吃花生米,跟洗澡不搓背一样,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在跟掌柜说话。
大胡子被完全无视了。
血直往脑门上涌。
“小子,我劝你识趣点,”
“有有有,五文钱一碟。”掌柜在柜台后面应。
“来两碟,再切半斤酱牛肉。”
方默头也不回。
大胡子的手已经按上了桌沿。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动了,手往腰间摸。
范思濯朝方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几个人虽然讨厌,但没必要在这儿闹事。
方默看懂了。
他也确实没打算闹事。
太费劲。
他只是在坐下的瞬间,随手释放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精神力,捏成一根细线,绕在了大胡子的右脚踝上。
精神力这东西在苍溟古星没几个人能感知到,尤其是对面这种纯走气血路子、脑子里空空如也的货色。
大胡子正要发作,
方默收了一下那根线。
不重,就一点点。
大胡子的右脚踝突然像踩了块冰,往外一滑。
他上半身失去平衡,本能地伸手去抓东西。
抓到了。
他抓住了旁边伙计端上来的那盘刚出锅的烤肉。
整盘。
滚烫的油脂、焦香的碎肉、还有两瓣蒜末,稳稳当当地,扣在了大胡子自己的脸上。
“嗷,!!!”
惨叫声在酒馆里炸开。
大胡子满脸油花,烫得手舞足蹈,撞翻了身后的两个跟班,三个人摞在一起倒在地上,像叠罗汉。
整个酒馆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方默面前的花生米恰好端上来了。他拈起一粒丢进嘴里嚼了嚼,回头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大胡子。
“哎,兄弟,你没事吧?地滑。”
语气真诚得不得了。
大胡子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通红,一半是烫的,一半是气的。他憋着嗓子想说什么,但刚才那一摔实在太丢人,周围几桌猎人都在笑,有几个已经笑到拍桌子了。
他恨恨地瞪了方默一眼。
方默冲他举了举酒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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