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濯第三天傍晚才到。
比约定时间晚了四个时辰。
他推开风滚草酒馆包间门的时候,灰头土脸,右肩的衣服撕了一个口子,脸颊上一道新鲜的擦伤结着血痂,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三天没洗澡外加泥地里打过滚的复合气味。
方默正坐在桌前吃面。
他看了范思濯一眼,把对面那碗还没动的面条推过去。
“面凉了,将就吃。”
范思濯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来,端起碗先把汤喝了大半,然后才把一口面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包着粗布的东西拍在桌上。
布包打开。
两枚巴掌大小的木质牌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木牌通体暗红,正面刻着一个獠牙毕露的兽首图案,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三行符号编码。表面涂了一层蜡质涂料,指腹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纹理。
方默拿起一枚,翻过来在灯下转了个角度。
做工扎实,纹路清晰,蜡面均匀没有气泡。
“卡瑟兰王国暂住凭证。有效期一个月。”
范思濯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过程顺利?”
范思濯把面条咽下去,灌了口凉茶,咧嘴吸了口气。
“差点没回来。”
方默放下木牌。
“说说。”
范思濯抹了把嘴,往椅背上一靠。
“黑水镇那个造假的,比我想象中疑心病重得多。我找到中间人接上线之后,对方没让我直接见面,而是先派了两个人跟踪了我半天,确认没有尾巴,然后给我套了头套,塞上马车拉走了。”
“蒙了多久?”
“大概两个时辰。路上绕了无数个弯,中途还换了一次车。到地方之后摘下头套,是个地窖,四面墙上挂着兽皮,空气里一股血腥味。”
范思濯停顿了一下,夹了颗花生仁在手指间搓了搓。
“造假的是个老头,半边脸上长着一大片烧伤疤痕,不爱说话。他旁边站了两个人,都是武师级别,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老头看了我一会儿,问了三个问题。第一个,你是哪国人。第二个,你要凭证干什么。第三个,”
范思濯的表情变了一下。
“第三个问题是,你是不是武道联盟的人。”
“你怎么答的?”
“实话。天府武国人,替雇主办事,不是联盟的。”
“他信了?”
范思濯的嘴角扯了一下,不太像笑。
“他没信。所以他让那两个武师了我一下。”
方默不动声色。
“什么测法?”
“按住我左手腕,在我手臂上割了一刀,然后往伤口里滴了一种药水。那药水一碰血就变色,据说武道联盟的人体内都有一种微量的信息素标记,可以用特殊药水验出来。颜色不对就当场灭口。”
“所以你通过了。”
“颜色没变。但那药水碰到伤口的时候,疼得我差点把舌头咬断。”
范思濯撸起左边袖子,给方默看前臂内侧那道新伤。
伤口不深,但边缘发黑,有轻微的化学灼烧痕迹。
方默看了两秒。
“付钱了?”
“付了。全付了。”
范思濯从另一个口袋掏出剩余的银票,零零碎碎几张,拍在桌上。
“总价比预估多了四成。卡瑟兰最近出了什么事不清楚,反正边境管控升级,造假成本跟着涨。老头说他手里的模板已经是最后一版,下个月灰烬神殿要统一换发新版铭纹凭证,这批旧版到时候可能就不管用了。”
方默把剩余银票收了,没数。
“一个月够了。”
他重新拿起那枚木牌,翻到背面,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编码区域。
蜡面下方的符号纹路稳固,没有脱落。
“范兄弟,灰烬神殿的祭司验查具体什么章程?”
范思濯嘬了口茶。
“凭证本身只在边境关卡查。普通守军用肉眼和比对图册核验纹样,过程很快,基本上两三息的事。只要格式对,兽首纹理的数量没搞错,就放行。”
“但如果碰到祭司,”
范思濯放下茶碗。
“祭司不查凭证。他们查人。每个卡瑟兰原住民出生时都会被神殿烙一个精神铭文,铭文和神殿的总枢纽有微弱的共鸣。祭司只要施展感知术,方圆百步之内谁有铭文、谁是,一清二楚。”
“我们两个都没有铭文。”
“对。所以规矩只有一条,离祭司越远越好。城镇里的神殿驻点、仪式祭坛、朝圣通道,全都绕着走。”
方默把两枚木牌分开,推了一枚过去。
范思濯接了,往内兜里一揣。
“那就这两天准备物资。”方默扳着手指算,“气候、地形、补给、应急药剂,清单你今晚列出来。另外,兽车不用雇了。”
“不雇车?”
“太显眼。两个外地皮货商人赶着兽车进卡瑟兰,守军一看就要仔细盘问。不如直接走,我们两个徒步进去,背个行囊,越不起眼越好。”
范思濯想了想,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