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濯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中午刚过，他就从城外散户市场牵回来一头钻地蜥。
说“牵”其实不准确，更接近于“拽”。
那头蜥蜴浑身灰扑扑的，鳞甲上满是旧伤结的痂，四条腿粗得跟石柱子似的，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右前腿明显有点跛。脾气暴得很，一路上冲范思濯龇了七八次牙，还往他靴子上吐了口黄沫子。
范思濯把绳子扔给方默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铁青。
“三百铜板。卖家原价要五百，我砍了两百。”
方默绕着蜥蜴转了一圈。
骨架确实结实，胸腔宽阔，后腿的肌肉群虽然萎缩了不少，但底子还在。右前腿的跛是软组织伤，不是断骨，养一养能恢复。
“多大年纪？”
“卖家说六岁。我看牙口，撑死四岁半。”
四岁半的钻地蜥正当壮年。飞驰车行淘汰它，多半不是因为老弱，是因为戒断反应太严重，养着费钱。
方默蹲下来，伸手去摸蜥蜴的下颌。
蜥蜴猛地偏头，张嘴就要咬。
方默没缩手，反而把手指往它嘴边凑了凑。蜥蜴的牙齿咬在他指节上，嘎嘣一声，跟咬在铁块上似的。
三十五万点的体质属性，皮比这畜生的牙硬。
蜥蜴愣了一下，又试着咬了第二口，还是咬不动。
方默趁它发愣，另一只手扣住了它的下颌骨，往上一掰，强行把嘴撬开。
舌根发黑，口腔黏膜有大片溃疡，牙龈肿胀充血。
典型的成瘾物质戒断症状。
方默松手，站起来。
“能用。去打两桶水来。”
范思濯翻了个白眼，转身去了。
方默从房间里端出昨晚配好的那碗黑糊糊，又额外抓了一把铁矿粉撒在表面，用手指搅了搅。
蜥蜴闻到铁矿粉的气味，鼻孔翕动了几下，头往前探了探，但很快又缩回去，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这是身体想吃，但大脑在抗拒。
戒断反应在作祟。它的消化系统已经被飞驰车行的营养膏改造过了，只认那种掺了生物碱的东西，换了别的就本能排斥。
方默把碗放在蜥蜴面前，没急着喂，而是往后退了两步，蹲在墙根底下等。
蜥蜴盯着碗看了很久。
鼻孔一直在动，嗓子里发出时断时续的咕噜声。
大概过了一刻钟，它终于忍不住了，把头伸进碗里，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然后停下来。
又舔了一口。
第三口的时候，它整个脑袋都埋进去了，吃得呼哧呼哧的，黑色的糊状物沾了满脸都是。
方默嘴角往上提了提。
“行了。”
白矾石粉的催吐效果很快。蜥蜴吃完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一口一口地往外吐。吐出来的东西黏稠发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这就是车行营养膏残留在胃壁上的成瘾物质。
范思濯提着两桶水回来，看见蜥蜴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正常反应，别管它。把水倒盆里，等它吐完了会自己去喝。”
果然，蜥蜴吐了大约两刻钟，把胃里的旧东西清了个干净之后，晃晃悠悠地爬到水盆边，埋头猛灌了小半盆。
喝完水，它趴在地上喘了一会儿，然后，
转过头，看了方默一眼。
那个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之前是暴躁的、混乱的、随时要咬人的。现在虽然还带着疲惫，但至少有了几分清醒。
方默走过去，再次伸手摸它的下颌。
这回蜥蜴没张嘴。
范思濯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吐出字来。
“别发呆了。”方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打听一下飞驰车行下午什么时候开门。”
“你还要去车行？”
“蜥蜴有了，但出城要过关卡。散户蜥蜴没有车行的登记铭牌，出不了城门。”
范思濯皱眉。
“我们的凭证已经废了。”
“凭证是凭证，蜥蜴是蜥蜴。我们不需要用自己的名义租。”
方默翘了翘下巴，示意他看院子角落里那头正在恢复元气的蜥蜴。
“我们只需要让车行给这头蜥蜴补一个合法的出城铭牌。怎么补，那是车行老板该操心的事。”
范思濯沉默了几秒。
“你准备拿什么跟他谈？”
方默从桌上端起另一碗新配好的黑色糊状物。
“就这个。”
，
下午申时，飞驰车行。
胖老板正躺在柜台后面的摇椅上剔牙，看见方默和范思濯推门进来，整个人弹了起来。
“哟，二位爷！想好了？”
他搓着手迎上来，满脸堆笑。
“我就说嘛，出了这道门，方圆八百里再找不到第二家有钻地蜥的车行。二位这是想通了？合同我都给你们留着呢，条款一个字没改，”
方默抬手打断他。
“老板，今天来不是租蜥蜴的。”
胖老板的笑容凝了一下。
“那是……？”
“做生意。”
方默把手里的陶碗往柜台上一放。
碗里是那坨黑乎乎的糊状物，铁矿粉和硫磺粉的气味散开来，在柜台周围弥漫。
胖老板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方默。
“这什么玩意儿？”
“请老板带我去你的蜥蜴圈舍。”方默靠在柜台上，姿态很松弛。“我给你做个演示。”
胖老板的表情变得警惕。
“我们车行的圈舍不对外开放，”
“我不白看。”方默从兜里摸出三枚金币，在柜台上排成一排，指尖一弹，三枚金币在木头表面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三枚金币，买你半炷香的时间。”
胖老板盯着那三枚金币，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半炷香，三枚金币，怎么算都是自己赚。
“行吧。跟我来。”
圈舍在后院，用粗铁栏杆围了一圈，里面蹲着七八头钻地蜥。
个头都不小，最大的一头从头到尾得有六米长，鳞甲油光水滑，一看就是长期精心饲养的。
但方默注意到，这些蜥蜴的精神状态其实并不好。虽然毛色光亮，但瞳孔散大，偶尔全身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长期摄入成瘾物质的典型特征。
“我们家的蜥蜴，个顶个的壮实。”胖老板拍着铁栏杆，语气里全是得意。“全靠我们独家的特级营养膏，外面你花再多钱也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