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儿城的药材市场在城南,挤在一条臭烘烘的河沟旁边。二十几家铺子连成一排,门脸儿不大,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各种矿石粉、干草药、晒干的虫子和不知名的动物器官混在一起,气味复杂到让人怀疑鼻子是不是坏了。
方默走得很快,每家铺子门口停两三秒,看一眼货架上的东西,然后继续走。
到了第七家,他停下来。
“铁矿粉有没有?最粗的那种,不用研细的。”
掌柜是个干瘦老头,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有,多少?”
“三斤。再来半斤硫磺粉,一斤红泥土。”
老头利索地称好,用油纸包上。
方默付了钱,总共九枚铜板,然后走出去。
下一家铺子,他买了两种干草。
一种叫苦蒿,满大街都有的杂草,便宜得跟不要钱似的。
另一种叫紫梗藤,也不贵,本地人拿来泡脚驱虫用的。
再下一家,他买了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
范思濯凑近闻了一下,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白矾石粉。微毒,但对蜥蜴类的消化系统有催吐作用。”
“催吐?”
方默没解释,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家铺子,他买了一罐动物油脂。
掌柜推荐的是蛇油,方默摇头,指了指角落里一罐颜色发暗的。
“那个,蜥蜴脂。”
掌柜有点意外,但没多问,称了一斤。
东西买齐了。
方默和范思濯回到之前那家长耳旅店。
凭证虽然废了,但他们的房间是提前预付过两天房费的,店小二认脸不认证,没起疑心。
方默把买回来的东西全摊在桌上。
铁矿粉、硫磺粉、红泥土、苦蒿、紫梗藤、白矾石粉、蜥蜴脂。
七样东西,加在一起花了不到三十枚铜板。
范思濯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
“你打算自己配营养膏?”
方默没回答,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先把苦蒿和紫梗藤放在陶碗里捣碎,挤出汁液。两种汁液混合后呈现出一种暗绿色的糊状,散发出苦涩中带着一点辛辣的气味。
然后他把铁矿粉和硫磺粉按照大约七比一的比例混合,再加入少量红泥土调节质地。
这一步很关键。方默的手法很慢,每加一点粉末就搅拌均匀,用指腹感受颗粒的粗细和黏稠度。
范思濯看着他的动作,总觉得这人不像是在配蜥蜴饲料,倒像是个老师傅在调制什么秘方。
“铁矿粉和硫磺粉是钻地蜥的基础营养,这个我理解。”范思濯开口,“但苦蒿和紫梗藤是干什么用的?”
方默一边搅拌一边回答。
“飞驰车行的营养膏里有一种生物碱,钻地蜥吃了会上瘾。你给它换成普通饲料,它不吃,不是不饿,是身体产生了依赖,戒断的时候会焦躁、拒食,严重的会自己往沙里钻,把自己埋了不出来。”
“苦蒿的汁液能抑制蜥蜴类的中枢兴奋度,相当于给它的脑子降温。紫梗藤的汁液能加速消化道排毒。两个配在一起,可以在三到四天内把蜥蜴体内残留的生物碱代谢干净。”
范思濯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这些?”
方默拿起那包白矾石粉,倒了大概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到碗里。
“我以前给人调配过解毒方子。原理差不多,人能用的,蜥蜴也能用,剂量换算一下就行。”
这话半真半假。方默的知识储备极其庞杂,系统面板上五千级的火球术和震荡波不是白练的,长年累月的经验积累让他对能量结构、物质转化、生物机理都有远超常人的理解。
但这些没法跟范思濯解释。
“那白矾石粉呢?你说有微毒。”
“催吐用的。”
方默把白矾石粉搅进去之后,又加了一勺蜥蜴脂。整碗东西的颜色变成了深褐色,稠度跟稀泥差不多,味道……一言难尽。
“第一次喂的时候掺上白矾石粉,蜥蜴吃了会把胃里残留的旧膏体全部呕出来。等于清了一次底子。之后就不用加了,正常喂就行。”
方默把碗放下,洗了洗手。
范思濯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坨黑乎乎的糊状物。
“这玩意儿……蜥蜴真会吃?”
“蜥蜴不挑食,只挑气味。铁矿粉和硫磺粉的气味是它们天生亲近的,蜥蜴脂能掩盖草药的苦味。它会吃。”
范思濯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原材料。
“你这一碗的成本,”
“不到三十铜板。够喂两头蜥蜴吃一天。”
三十铜板。
飞驰车行的报价是一万金币一盒,每日消耗。
一枚金币等于一千铜板。
一万金币等于一千万铜板。
方默这碗东西的成本,是飞驰车行营养膏价格的三十三万分之一。
范思濯的嘴角抽了两下。
“你配这个东西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材料简单,配起来快。”
“不是这个意思。”范思濯的声音有点干。“我是说,如果这东西真管用,飞驰车行三十年的暴利生意就是个笑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