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把日光切成了一条线,恰好落在方默和壮汉中间的地面上。
阳光不算强烈,但还在。
天狐钉在白天的效果要打折扣,方默记得那册子上的原话,“日中效减,夜深效倍,月满则极。”
现在是午后,太阳偏西,巷子里的光线被高墙遮去了大半。不算白天,也不算夜里,灰扑扑的,阴阳交界。
够用了。
壮汉握紧铁棍,往前逼了半步。
“我问你话呢。跪下,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爷赏你一条全乎的胳膊。”
他身后的四个人开始散开,两个往左,两个往右,试图包抄方默的侧翼。
范思濯的短弩已经端了起来,箭尖对准了左边那两个。
方默没回头。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距离壮汉只剩两步。
壮汉下意识地举起铁棍,横在胸前。
方默的右手从袖口里抽出来。
动作很慢,很随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天狐钉被他捏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钉尖朝下。
他没有刺出去,也没有扔出去。
他只是轻轻地,在壮汉的影子上,虚虚地点了一下。
那个“点”的动作幅度极小,小到壮汉本人都没看清他做了什么。
但效果是即时的。
壮汉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不是被打中了那种僵,而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同时失去了控制权那种僵。
铁棍还举着,姿势还保持着,但他的脚钉在了地面上,一毫米都挪不动。
壮汉的眼珠子在疯狂转动。
他想张嘴,但嘴张不开。
他想喘气,但胸腔不听使唤。
他想低头看看自己怎么了,但脖子硬得跟焊死了一样。
恐惧从脚底一直窜到了天灵盖。
方默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方默比壮汉矮了大半个头,但此刻壮汉觉得自己在仰视。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方默的声音不大,很轻,但在壮汉耳朵里响得像打雷。
壮汉的眼珠子转得更快了,眼眶里开始泛红。
不是愤怒,是窒息。
天狐钉锁住影子的同时,连同呼吸的动作也被极大地抑制了。壮汉现在的状态,大概相当于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全身上下所有能动的关节。
方默伸手,把壮汉手里的铁棍抽了出来。
壮汉的手指本来握得死紧,但现在连握的力气都没有了,铁棍毫无阻力地被抽走。
方默把铁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竖着插在壮汉脚边的砖缝里。
“当,”的一声,铁棍没入砖缝足足三寸,纹丝不动地杵在那里。
壮汉身后的四个人全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没看见方默做了什么,他们的老大好端端地站在那儿,手里的铁棍被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抽走了,然后整个人就跟中了邪一样定在原地不动了。
左边那两个对视一眼,手里的短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右边提铁链的那个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方默没看他们。
他凑近壮汉的耳朵边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说让我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他顿了顿。
“现在,你想让我吐什么?”
壮汉的眼珠子不转了。
不是冷静了。
是吓得连眼珠子都不敢动了。
方默看着他维持了两秒。
然后收回天狐钉。
动作同样极小,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钉一收,壮汉全身的束缚瞬间松开。
他没有站住。
腿一软,膝盖先着地,铁棍就在他脸旁边杵着。紧接着上半身也撑不住了,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喘得像溺水之后被捞上来的人。
背上的汗把衣服浸透了。
方默绕过他,往巷子尽头走。
范思濯收起短弩,跟上去。
左边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后缩,让出了通道。
右边提铁链的那个已经跑了。
剩下一个拿狼牙棒的傻愣愣地站着,等方默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狼牙棒从手里滑落,“咣当”砸在脚面上。他疼得龇牙咧嘴,但愣是一声没吭。
方默走出巷子,拐进横街。
身后没有任何人追上来。
范思濯跟了几步才开口。
“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天狐钉。”
“白天也能用?”
“打折用。大太阳底下可能撑不了两秒,但那条巷子的光线刚好不上不下,够了。”
范思濯回头望了一眼。
巷子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东西……”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比想象中邪门。”
方默把天狐钉重新塞回袖口的暗袋里。
“邪门的东西用起来才省事。”
两人绕了一大圈,确认甩干净了所有尾巴之后,找了一个街角的小茶摊坐下来。
茶摊简陋得很,就一口锅,一个老头,几张条凳。茶水是加了盐的粗茶,涩得牙疼,但便宜,两碗茶才一枚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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