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靠在墙上,把那枚铜板在指尖翻了个花。
范思濯还在骂。
“……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黑店没见过,合同里藏暗扣的也遇过几回,但把宰人条款写成注释塞在免责声明中间的,这是第一次。”
方默没接话,脑子里在算账。
八千金币的租赁费加押金已经是极限,再叠上每天一万金币的饲料费,十天行程就是十万出头。他兜里所有的钱全刮干净也不够零头。
但不租钻地蜥就过不了流沙虫的地盘,过不了流沙虫的地盘就到不了天门山,到不了天门山就拿不到星图碎片。
死循环。
“范兄,兔儿城做钻地蜥生意的就这一家?”
范思濯点头。
“三十年了,周围再没第二家开得起来。钻地蜥的繁殖和驯化技术被飞驰车行垄断,连进蜥种的渠道都掐死了。外面有些跑单帮的散户偶尔牵一两头出来租,但品相差、脾气大,走到半路撂挑子钻进沙里不出来的事儿时有发生。”
方默沉默了几秒。
“那个营养膏,”
他话还没说完,街口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铜锣声。
“铛,铛,铛,”
三声,节奏均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从主街方向传来。
巷子两头的行人反应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始往两侧让路。有几个摊贩手忙脚乱地把货物往身后拢,脸上的表情从悠闲瞬间切换成了紧绷。
范思濯的脸色变了。
“暂住凭证抽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
方默偏头往巷口看了一眼。
主街上,一队灰色制服的卫兵正整齐地小跑过来。前面两个人举着铜锣,后面跟了七八个持刀佩弩的士兵,队伍最后面走着一个穿深灰色长袍的人,灰烬神殿的低阶祭司。
那祭司手里提着个铜质的香炉,炉口冒出细细的白烟,随风飘散。
方默眯了眯眼。
过关的时候他用精神力给两人都伪造了一层信仰底色,骗过了隘口的祭司。但那是在人流混杂的关卡,祭司一天要筛几百号人,注意力分散。
现在是街头抽检,人少,距离近,那个祭司的香炉明显是辅助感知用的,如果被单独叫住查验,再加上近距离的香炉探查,暴露的风险就大了。
方默能伪造精神频率不假,但前提是对方的探查手段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他现在右臂经脉还没好利索,精神力虽然总量惊人,但调动起来的精细程度比全盛时期要差上一截。
“走。”
方默转身往巷子深处退。
范思濯跟上来。
两人走了十几步,前面出现了一个岔口,方默选了右边那条更窄的巷子。
但刚拐过弯,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追的,是巡的。
有两名卫兵从巷口拐了进来,正朝这边走。他们没有刻意追人,就是例行公事地往巷子里扫一遍,看见人就查。
方默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走出去大概五六十步,前方豁然开朗,一条横向的窄街,两边是些卖杂货的小铺子,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方默正准备拐进横街,就听见身后那两名卫兵的声音变大了。
“前面的,站住!出示暂住凭证!”
不是喊别人。
方默和范思濯是这条巷子里唯二的活人。
范思濯的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了一下,碰到了藏在衣摆下面的短弩。
方默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别动。
他转过身,对着那两名卫兵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两位差爷好,我们刚从铺子里出来,”
“少废话,凭证。”
左边那个卫兵走近了。年纪不大,下巴上长着几根稀疏的胡须,腰间挎刀,右手搭在刀柄上,胸口别着一枚灰色的徽章。
右边的卫兵稍远一点,手里端着一张登记用的羊皮簿子,目光在方默和范思濯脸上来回扫。
范思濯从怀里掏出凭证,递过去。
方默也掏出自己的,递了过去。
左边的卫兵接过两枚凭证,翻来覆去看了看。凭证是圆形的铜牌,正面刻着卡瑟兰王国的灰烬徽记,背面刻着姓名和签发日期。做工精良,范思濯花了大价钱弄来的,仿真度极高。
“名字?”
“李元亭。”范思濯面不改色地报了假名。
“吕安。”方默报的也是假名。
卫兵低头看了看铜牌上的名字,对上了,点了下头。
方默微微松了半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完。
左边卫兵把凭证翻过来,在背面的底部摸了一下,指腹在铜牌边缘一道极细的刻痕上蹭了蹭。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变了。
“这批凭证的序列号是辛字头的。”
他的声音没有变大,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辛字头的凭证三天前刚被通报注销了。你们是从哪弄来的?”
方默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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