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方默没有再靠近血池擂台。
他在等。
等的不是擂台的结果——那个斗笠人拿走通行牌后就没再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方默让范思濯暗中打听了一圈,没人知道他是谁、从哪来、住在哪。
方默等的是另一个东西。
范思濯第三天傍晚回来时,脸上带着那种“我又搞到好消息了”的得意劲儿。
“查到了。”
他压低声音。
“聚居地西边有条死胡同,当地人叫它鬼扯巷。每天子时开市,卯时收摊。”
方默正在帐篷里擦拭匕首,手上动作没停。
“什么市?”
“黑市。但不收钱。”
范思濯坐下来,手指在地上比划。
“规矩很野——只能以物易物,或者拿情报换情报,甚至可以拿一个人情当货币。戴面具入场,不问来路,不报姓名。”
方默把匕首收入鞘中。
“今晚。”
范思濯挑了挑眉。
“我跟你去?”
“你留下看着营地。李卫那小子下午又鬼祟祟跟外人接触了。”
方默的语气漫不经心,但范思濯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白橡树学院的那几个人?”
“嗯。”
方默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盯着就行。别打草惊蛇。”
子时。
营地的喧嚣消退大半。
方默套上一件深灰色的粗布披风,兜帽拉低。
他从帐篷后方的阴影处离开,避开巡逻的灰袍人员,沿着西侧的小路向聚居地边缘走去。
鬼扯巷的入口不好找。
方默拐了三个弯,穿过两排废弃的兽骨棚架,才在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石墙后面,看到了那条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的巷子。
巷口没有标志。只有一盏幽绿色的魂晶灯,悬在一根歪斜的木杆顶端,发出惨淡的冷光。
灯下站着一个矮胖的身影,脸上戴着一张白色面具,面具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面具。”
矮胖人伸出手。
方默愣了一下。
“哪来的面具?”
矮胖人另一只手从身后摸出一个布袋,张开。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面具。木制的、纸糊的、皮革的,有笑脸、哭脸、怒脸,还有几张动物面孔。
“十铜。”
方默丢出十枚铜钱,随手拿了一张黑色的半脸面具。
没有多余的表情。遮住鼻子以下就行。
进入巷子的瞬间,方默的精神力本能地扩散了一圈——
然后被某种力量弹了回来。
不是攻击。更像是一层柔软但坚韧的屏障,将精神力的外扩隔绝在巷壁之内。
有意思。
这条巷子里设有精神隔绝的禁制。
方默收回精神力,老实实用肉眼观察。
巷子比外面看起来要长得多。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幽绿魂晶灯,照出一片阴森的绿光。
地面是踩得发亮的青石板,积年的污渍渗进了石缝里。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凹陷处就有一个小型摊位。
摊主坐在阴影里,面具遮面,面前摆着各种古怪的物件。
方默慢慢走过去。
第一个摊位。
摊主戴着一张笑脸面具,面前的布上摆着三瓶颜色各异的液体。
没有标签。没有说明。
路过的一名戴鹰面具的高个子停下来,指了指中间那瓶蓝色的。
“换什么?”鹰面具的声音刻意压低了。
笑脸摊主竖起两根手指。
“两条消息。”
鹰面具想了想,凑近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笑脸摊主点头。蓝瓶易手。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方默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摊位卖的是残缺地图,看那纸张的质地和褪色程度,有些年头了。
第三个摊位摆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和三枚不明材质的珠子。
第四个摊位更邪门——什么都没摆,摊主面前只放了一张纸,上面写着:
“出售:一次不超过半个时辰的出手。”
卖命的。
方默走了约莫半条巷子的长度,在第七个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摊位的摊主戴着一张哭脸面具。
面具做工精细,眼角处还坠着两滴银色的“泪珠”,在魂晶灯光下微闪烁。
摊主的身材瘦小,裹在一件过大的深色袍子里,看不出性别和年龄。
面前的布上没有物品。只在正中间放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秘闻。”
方默站定。
哭脸摊主抬了抬头。
那张哭脸面具后面的声音沙哑且干涩,分不清男女。
“什么秘闻?”
方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物件。
那是一块普通的翠绿色玉佩,巴掌大小,成色尚可。
但方默知道,这玩意儿不普通。
这是他在鸿心道馆的偏殿里顺手摸的。当时道童送来“祈福宴”时,餐盘下垫着的就是这种玉佩。里面残留着微量的精神污染成分——不至于害人,但能被行家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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