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回到营地后没有立刻讨论鬼扯巷的事。
他让范思濯去帮铁山盘点物资,自己进了帐篷。
拉上帘子。
在行军床边坐下来,把背包里的东西逐一拿出来清点。
PD-07矿石箱,回音石,从鸿心道馆缴获的天狐钉,北辰之星,几瓶气血丹,应急干粮,还有——
一朵白花。
他把白花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淡淡的清苦味。
这是前天哭坟队的队长送的。
当时方默收下的时候没太在意,现在再看,倒觉得这东西的分量比当初想象得更重。
帐帘被掀开了一角。
高远教授探进半个身子。
“方先生,外面有人找你。”
方默挑眉。
走出帐篷,看到几个人站在营地外围,穿着粗布缟素衫,臂上缠着白麻布条。
哭坟队。
为首的正是那位队长。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脸上带着那种长时间压抑悲痛之后才会有的木然。
“方先生。”队长拱了拱手。
方默走过去。
“队长有事?”
“看你们都过了净手礼。”队长的声线沉,,没什么起伏,“是真打算进去了。”
方默点头。
队长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
里面躺着几朵白花,跟之前送的那朵一样,用细草绳扎好,花瓣干燥,但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这些,你们带上。”
他把布包递了过来。
“一人一朵。”
方默接过来,手指捏了捏花瓣。
质地比普通干花硬得多,纤维紧实,带着一种韧劲。
高远教授也凑了过来,伸手拈了一朵放到鼻下嗅了嗅。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往生草?”
队长看了他一眼。
“教授认得?”
高远把花朵举到阳光下转了转,手指拂过花蕊根部。
“往生草,只生长在魂力极度浓郁的尸骨上。整株植物需要至少十年才能结花,而且——”
他顿了顿。
“采摘者必须是死者的至亲。否则草茎碰触即碎,根本无法成型。”
队长没说话,但方默注意到他背后那三个年轻人中,那名年轻女子的手指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采摘留下的伤。
“我妻子两年前进的天门山。”
队长的声音平得吓人。
“找到她的时候,她就站在一处石崖边,面朝着山谷,嘴角还挂着笑。”
“身体已经变成了往生草的根基。”
“从脚底开始生长的。”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花都开了。”
方默手里的白花忽然重了几分。
高远教授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铁山在后面听着,默默低下了头。
高玲别过脸去,肩膀在抖。
“天门山里面,最麻烦的不是凶兽。”队长的语气始终没有变过,“是遗忘。”
“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来,忘了外面还有什么人在等。然后停下来,站在原地,面带微笑。”
“一直笑。”
“笑到根扎进脚底。”
方默听完,没有接话。
他把布包重新包好,分发给了队伍里的每个人。
铁山接过白花,握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
高玲捧着花,指尖在发抖。
李卫盯着掌心的白花看了很久。
他忽然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耸一耸。
他在想他哥。
他哥进的也是天门山。
一去十年没音讯,唯一留下的就是一双棕色登山鞋和一封还没来得及寄出的信。
方默拍了拍李卫的后脑勺。
没说安慰的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多余。
队长要走了。
临走前他停了一步,转过身。
“还有一件事。”
方默抬眼。
“山里有些石头会说话。”
这话方默已经从不止一个人嘴里听过了。
但队长说的角度不一样。
“石语者学院那帮年轻人觉得自己能驾驭那些石头,能研究,能分析,能写进毕业论文里头。”
队长摇了摇头。
“我妻子也是这么想的。她是学院第三届的毕业生。”
他拢了拢袖口,带着身后的三个人转身离去。
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他的声音从风里飘了回来。
“别跟石头讲道理,那玩意儿……比人精。”
方默站在原地看着哭坟队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群之间。
入山倒计时只剩最后一天了。
他该做的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
共鸣节点的坐标记在脑子里。
回音石揣在怀里。
白花别在内衣领口。
唯一的变量——
今晚子时。
鬼扯巷。
摊主说的那个“一个心里有你的姑娘”的下落。
方默很清楚那指的是谁。
上官心瑶。
心儿。
范思濯查到她的踪迹出现在这附近,又被赏金猎人带走,下落不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