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揭开的那一瞬间,方默的右手几乎要把匕首柄攥出裂纹。
但他没有动。
因为那张脸——
太熟悉了。
不是他认识的那种熟悉,而是一种“好像在谁身上见过”的熟悉。
五官硬朗,眉骨高挑,鼻梁直挺,颧骨线条利落。
跟范思濯有七分相似。
但比范思濯老了起码十岁,眉宇间多了一道竖着的旧疤,从左眉尾一直划到颧骨。
整张脸被风霜磨得粗粝,下颌的胡茬乱糟地扎着,两颊凹进去一块,瘦得颧骨几乎要从皮肉下面支出来。
方默的脑子转得飞快。
范思濯提过他有个哥。
但也只是提过一嘴,就没了下文,方默追问过一次,对方直接沉了脸,再没聊第二句。
此刻这个人坐在石头上,枯枝还搁在手里,抬头看方默。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方默松开匕首柄,但手没有离开腰侧。
“说吧。”
方默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想换什么。”
对面的人没有急着回答。
他把枯枝搁在膝盖上,双手十指交叉,上身微前倾。
就在这个时候——
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默没回头。
但他听出了那个步频。
范思濯。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方默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沉默。
方默能感觉到范思濯的呼吸频率在剧烈变化。
然后——
“哥?!”
范思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带着一种方默从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颤抖。
石头上的人偏了偏头,看了范思濯一眼。
那个表情很淡。
像看一个不太相干的路人。
“叫你等着,你跟来干什么。”方默头也不回。
“我……”范思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看你走的方向是鬼扯巷,怕出事……”
话说了一半就断了。
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握得死紧。
方默能听见他指关节嘎作响。
石头上的人收回了看范思濯的那一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方默身上。
“我只跟他谈。”
声音低沉,嗓音粗砺,跟范思濯的清冽截然不同。
方默点头。
“谈。”
对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通讯器,黑色外壳,做工粗糙,边角磨损严重。
他拇指一按,通讯器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画面。
画质不算清晰,但足够看清内容——
一把旧木椅。
椅子上绑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带着干涸的血渍。
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绺黏在额头上。
两只手被绳子捆在椅背后面,手腕处的皮肤勒出了紫色的淤痕。
方默的呼吸停了半拍。
是心儿。
上官心瑶。
她脸上有淤青,嘴唇干裂,但衣着完整,四肢也没有缺损。
眼睛里有恐惧,也有一种拼命压下去的倔强。
视频只有十几秒。
快结束时,心儿忽然抬起头,对着镜头,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
但方默读懂了那两个字。
“别换。”
画面定格,通讯器暗下去。
方默盯着那块黑屏幕看了两秒,把视线移回对面。
“你叫范思源。”
不是疑问句。
石头上的人挑了挑眉。
“消息倒灵通。”
方默没解释。范思濯之前酒后提过一嘴“范思源”三个字,加上这张脸,不难猜。
“说条件。”
范思源把通讯器收回怀里,手指在枯枝上敲了敲。
“上官心瑶在我手上。我用她的命——”
他停了一下,改了措辞。
“我用她活着、完好无损地回到你手里,换你身上那根从鸿心道馆拿到的天狐钉。”
方默面不改色。
但心里翻起了大浪。
这人是怎么知道天狐钉的?
鸿心道馆一战,知道天狐钉下落的人只有方默和范思濯。除非——
范思源盯着方默的表情变化。
“我的情报渠道不用你操心。”
方默没有纠缠这个问题。
“天狐钉是我的底牌之一。你觉得一根钉子跟一条命,等价?”
“天狐钉对你来说是底牌。”范思源慢悠悠地把枯枝搁到膝盖上,“对我来说是活命的东西。”
方默没接话。
背后的范思濯终于忍不住了。
“哥!”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堕落到用一个弱女子来做交易了吗?!”
范思源转头,看着范思濯。
那一眼很冷。
方默甚至在那张和范思濯相似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陌生人之间才有的疏离。
“闭嘴。”
两个字。
范思濯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你当年叛出师门的时候,师父气得吐了血——”
“我说闭嘴。”
范思源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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