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卡瑟兰王国的势力范围,方默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不是精神上的松懈他的警惕从未降低过。
但身体确实需要缓冲。
连续数日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加上芥子城沙盘的大范围操控,他的脑子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两人在边境附近的一处驿站租了两只陆行鸟。
品种普通,脚力也一般。
但胜在安全低调。
官道宽阔平坦,路上的行人和商队络绎不绝。
天府武国的地界和卡瑟兰截然不同。
这边的城镇更密集,田地更肥沃,路两旁的村庄炊烟袅袅,能看到穿着短打的农户赶着牲口回家。
没有满街巡逻的神殿祭司。
没有挂在布告栏上的通缉令。
范思濯骑在陆行鸟上,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方哥你看那个摊子卖的什么?糖画?”
“你又不是没吃过糖画。”
“在外面吃的跟家里不一样嘛。”
方默懒得跟他争,夹了夹鸟腹继续往前走。
范思濯从路边小摊上买了根糖葫芦,骑在鸟上边走边咬,脸上的表情跟过年似的。
方默摇了摇头。
这小子,前几天还在地底下跟轮胎人搏命呢,转眼就恢复了少年的跳脱本性。
也好。
能这么快调整过来,说明心理素质比他预期的还要强。
方默一边赶路,一边将注意力沉入体内。
他取出城心石,用精神力轻触碰了沙盘的外层结构。
经过回龙峡那一战,沙盘发生了一些变化。
辛弥亚等二十一人被“删除”之后,他们身上残存的魂力并没有消散,而是被城心石的法则层自动吸收了。
二十一个宗师级以上的武者。
其中还包括一个武侯。
这些魂力汇入城心石之后,整个沙盘的底层能量变得更加充盈饱满。
方默能明显感觉到,他对芥子城内部细节的操控精度提高了一个台阶。
之前只能大范围调动天气和交通系统,现在甚至可以精确控制单个建筑的门窗开合。
不过这些功能暂时用不上。
方默将城心石收好,轻轻呼出一口气。
前方的路还很长。
先回天府武国。
找到“生命之泉”。
然后治好莉娅。
这是他出发以来,从头到尾没有动摇过的目标。
路上走了三天。
两人没有刻意赶路,保持着正常的行进速度。
第三天傍晚,陆行鸟沿着官道拐过一座矮丘。
丘顶能看到远处的原野上错落着一个小村庄。
土墙围着的院落,低矮的瓦房,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榆树。
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来,在晚霞的映衬下被染成了淡橘色。
“榆树村”。
村口的路牌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
范思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肚子应声响了一下。
“方哥,今晚在这歇脚呗?”
方默看了看天色。
距离下一个镇子还有四十多里地,天黑之前赶不到了。
“行。”
两人把陆行鸟拴在村口的木桩上,步行进了村。
村子不大,前后加起来也就三十来户人家。
他们在村中间找到了一户门口挂着“可借宿”木牌的人家。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婶,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笑起来嗓门很大。
“两位是过路的武者吧?住一晚五十文钱,包晚饭和早饭,热水管够!”
方默掏出铜板递过去。
“麻烦了。”
大婶接过钱,热情地把两人往里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几只母鸡在墙根下刨食。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饭桌,大婶的丈夫一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正往桌上端菜。
炒野菜,焖红薯,一大盆冒着热气的杂粮粥,还有一碟咸菜和半壶自酿的米酒。
简单。
但香。
方默和范思濯洗了手坐下来,大婶在旁边收拾灶台,嘴里一直没停。
“你们两个年轻人是从哪边过来的?这条道上今天可热闹了。”
范思濯嘴里塞着红薯,含糊地应了一声:“热闹?”
“可不是嘛!”大婶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凑了过来,“今天下午来了好多大人物!穿着盔甲骑高头大马的,一队一队从村口过,那阵仗我活了四十多年头回见!”
方默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样的盔甲?”
“黑色的,亮闪闪的那种。”大婶比划了一下,“每匹马上都挂着旗子,红底黑字的。我家那口子说像是镇边军的人,但我看那旗子上的字不太一样。”
她丈夫在旁边闷声补了一句:“不是镇边军。镇边军的旗是白底蓝字。”
“那是哪的?”大婶追问。
庄稼汉摇了摇头,没说话。
方默面上不动声色,往嘴里送了口粥。
范思濯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他。
方默没有回应,只是多夹了一筷子咸菜。
两人都没有再追问。
大婶见他们不接茬,也就转了话题,絮絮叨叨地说起今年收成不好、隔壁村王寡妇又改嫁之类的家常。
饭吃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大婶给他们收拾了西厢房,两张木板床,被褥虽然旧但晒过太阳,带着一股干草的味道。
范思濯倒了杯米酒,靠在床头抿了一口。
“方哥,那批人”
“先别管。”方默坐在另一张床沿上,声音很轻,“不一定跟我们有关。天府武国境内有自己的军事调动,这里离边境不远,大规模的部队移动不奇怪。”
范思濯想了想,觉得也对。
他又喝了两口米酒,困意涌了上来。
“那我先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嗯。”
范思濯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倒头就睡了。
年轻人的体力恢复得快,不到三分钟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方默没有立刻躺下。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将精神力缓缓铺开。
不是修炼。
是例行的感知扫描。
这是他从进入卡瑟兰王国以来养成的习惯。
每到一个新的落脚点,入睡前都要确认周围的安全状况。
精神力向外扩散。
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村庄里的气息一个一个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的气血波动。
微弱,平稳,毫无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