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最后一截干枝烧成了灰白色的骨架,颤了颤,塌了下去。
方默没有再往里添柴。
三个人坐在渐暗的余烬旁边,谁都没说话。
该说的都说了。
替换记忆矿晶的思路是对的,但三个前提条件横在面前:矿晶来源、内部结构、潜入方案。
每一个都是硬骨头。
范思濯把干馕掰成小块往嘴里塞,嚼得很慢,像是在用咀嚼的动作代替思考。
郭佑庭靠在洞壁上,两根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
这个习惯方默已经观察过几次了,是他在调动记忆图书馆的外在表现。
“……有个人。”
郭佑庭突然开口。
方默和范思濯同时看过去。
郭佑庭的手指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纠结中夹着一丝不情愿。
“什么人?”方默问。
“我学长。”郭佑庭从背包侧兜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薄片,材质介于金属和玉石之间,边缘包着一圈磨损严重的铜框。
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魂力微光在流转。
方默认出来了。
这东西他在天门山的白橡树学院营地里见过类似的型号魂力通讯器,学院内部联络用的短距通讯设备。
“能用?”
“短距不行,但这片山区刚好在边境信号塔的覆盖范围内。”郭佑庭摩挲着通讯器的边缘,“我有一个学长,叫陶广安,成绩烂得一塌糊涂,年补考,但他爹是落霞关守将的远房表亲。靠着这层关系,他混了个边哨后勤实习的差事。”
“后勤?”范思濯眉头挑了起来,“那他能接触到什么?”
“换防排班、物资调配、设备维护……后勤能接触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方默沉默了三秒钟。
“你确定联系他不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这种通讯器走的是学院内部加密频段,不经过边境信号塔的审查系统。”郭佑庭拍了拍铜框,“除非有人专门拿学院解码器来截获,否则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堆乱码。”
方默点头:“打。”
郭佑庭深吸一口气,把通讯器竖起来,指尖注入一缕魂力。
铜框边缘的微光变亮,薄片表面浮现出一串跳动的光点。
“嘟嘟”
三声之后,那边接了。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鼻音的男声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哪个?大半夜的……”
“陶学长,是我,郭佑庭。”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卧槽!庭弟!你不是去天门山了吗?回来了?!怎么样,捡到好东西没有?”
郭佑庭本能地把通讯器拿远了两寸,被这股热情震得龇了龇牙。
“学长,小声点……”
“哦,对,小声小声。”陶广安压低了音量,但兴奋劲儿半点没减,“你打给我肯定有事吧?说,学长什么都能帮!”
郭佑庭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开口:“学长,我这次出来走得急,有份重要的复习资料忘带了,想请你帮忙送进关……”
“复习资料?”
对面的声音瞬间变了味道。
那种变化非常微妙,从单纯的热情,切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懂”。
“行,我懂的我懂的。”陶广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速反而快了三倍,“复习资料嘛,学弟你别不好意思,这种事在咱们学院又不是没有先例。你是不是被困在关外了?过不来?”
“……嗯,差不多。”
“我就说嘛!最近一线天那帮人搞得鸡飞狗跳的,连我们后勤的运输车都被查了三遍。”陶广安越说越来劲,“你等着啊学弟,我这正好有今年巡防路线的标准答案,还有玄鉴镜维护手册的重点笔记,你要不要?我给你搞全套!”
郭佑庭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转头看了方默一眼。
方默伸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要的要的,学长你最够意思了。”郭佑庭连忙说。
“那是必须的!等着,我翻……”
通讯器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翻箱倒柜声。
范思濯凑过来,压着嗓子在郭佑庭耳边问:“他以为你要干嘛?”
郭佑庭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三个字:
“作弊考”
范思濯的脸抽了一下。
“来了来了!”陶广安的声音重新响起,“学弟你接收一下,我把文件传过去。这是巡防路线图,每四小时换一班,标红的是夜间加强巡逻区域。还有这个,玄鉴镜维护手册,我给你划了重点什么时候需要补充魂晶、什么时候做七十二小时一次的格式化维护,日期我都给你标出来了。还有还有,这份是近三天的换防记录,算是往年真题吧,规律都写在旁边了……”
通讯器上的光点闪烁了几次,数据流涌入。
郭佑庭盯着接收到的内容,表情从惊讶变成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一种复杂的感激。
这个学长……
他本来只想试探性地套两句话,结果对方一股脑把家底都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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