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问路茶棚的闲话(1 / 1)

方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村子东头。

那里有一片围着高墙的院落。

院墙比普通农户的要高出一截,墙头上还插着碎瓦片。

这不奇怪,乡下地主家常有这种配置。

奇怪的是里面的气息。

压抑。

浓重的血腥味。

混杂着某种……绝望。

那不是武者战斗留下的血气残留。

是活人的血。

很多活人的血。

方默的精神力试图更深入地探查那座院落内部的情况,但在触及院墙时,遭到了一层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屏蔽波动。

清晨的光线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地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亮条。

方默睁开眼的时候,范思濯已经起了。

院子里传来水瓢磕碰木桶的声音,夹杂着大婶中气十足的招呼:“年轻人早啊!热粥锅里有,咸蛋在灶台上,自己拿!”

方默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昨晚的精神力扫描结果,到现在还压在他心里。

村东头那片高墙院落里的异常气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绝望……他没有贸然靠近。

不是怕。

是不想节外生枝。

从卡瑟兰脱身已经够费劲了,辛弥亚虽然被他扔进芥子城里抹杀,但灰烬神殿不可能善罢甘休。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尽快回到天府武国的核心城市,找到“生命之泉”的线索。

莉娅还在等他。

方默穿好衣服走出西厢房,在院子的石槽里洗了把脸。

范思濯端着一碗热粥蹲在门槛上,嘴里还叼着半根咸萝卜。

“方哥,今天赶到哪儿?”

“照这个脚程,傍晚前应该能到青柳镇。那边有魂力脉冲列车的站点,上了车就快了。”

“列车!那就好,我屁股都快被陆行鸟颠裂了。”

方默没接话,喝完粥把碗筷收拾了,跟大婶道了谢,两人牵着陆行鸟往村口走。

路过那棵巨大的老榆树时,方默的余光扫了一眼村东头的方向。

高墙院落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安静。

太安静了。

昨晚感知到的那些气息,此刻全部消失了。

方默收回视线,没有停步。

“方哥你看,前面有个茶棚!”范思濯指着村口官道边上的一个竹棚子,“喝杯茶再走呗,我嗓子干。”

茶棚不大,四根竹竿撑着一块油布,下面摆了五六张矮桌。

这会儿坐得满当,全是早起的村民和过路的脚夫。

嗡嗡的说话声老远就能听到。

方默本来想直接走,但范思濯已经一屁股坐下了,冲着茶棚后面喊了一嗓子:“老板娘,来两碗茶!”

得,坐吧。

方默在他对面坐下,把陆行鸟的缰绳拴在旁边的木桩上。

茶棚的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身材圆润,一双手利索得很。

她端着两碗热茶过来,嘴就没停过。

“两位客官是往南走的吧?起这么早,赶路辛苦啦。”

范思濯接过茶碗,吹了吹热气:“大嫂,你们这儿今天真热闹啊,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老板娘把托盘往胯上一搁,眉飞色舞地凑过来。

“嗨,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昨天下午从北边来了一队大兵,排场可大了!”

旁边桌上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插嘴:“何止排场大,那阵仗,我在这村住了六十年都没见过!”

“对!”另一个赶驴的中年脚夫点头附和,“一百多号人,个穿着黑甲,骑的是那种高腿的赤鬃战马,普通马跟人家一比就跟驴似的。”

老板娘显然是茶棚里的“信息中枢”,她一只手拍着大腿,声音压了又压,反而越说越大:“可不是嘛!那囚车我还是头一回见,全是用黑铁打的,看着就瘆人。”

囚车。

方默端起茶碗的手没有停顿,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范思濯的耳朵竖了起来。

隔壁桌一个卖草药的货郎补了一句:“听说是什么重犯,要押到郡城去问斩呢。”

“问斩?什么样的重犯值得出动这么多人?”范思濯的好奇心已经肉眼可见地膨胀了。

老板娘摇头:“那谁知道。不过我跟你说……”

她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可表情却是十足十的兴奋。

“他们昨晚住在村东头王地主那院子里。我男人送热水过去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他们跟我家要了七八桶热水,说是擦洗兵器。”

“擦兵器要那么多水?”范思濯配合地问了一句。

“可不是嘛!”老板娘拍了下大腿,“我男人把水送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女人的抽泣声,还有水泼到人身上的声音。他想多看两眼,直接被轰出来了。”

女人。

抽泣。

方默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昨晚他用精神力扫描到的那片高墙院落就是村东头王地主家的宅子。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那种极度压抑的绝望气息。

是活人的。

而且……是女人。

“哎呀,那些当兵的一大早就走了。”草帽老汉往村东头努了努嘴,“不过没走远,就在前面路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歇着呢,好像在等什么人。”

范思濯的八卦之魂彻底被点燃了。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转头看方默。

“方哥,咱去瞅一眼?”

方默摇头:“没兴趣。喝完茶走。”

“就看一眼嘛,又不是要打架。”

“范思濯。”

方默叫了他全名。

范思濯缩了缩脖子:“……好吧。”

然而这份老实维持了大概三十秒。

旁边桌的脚夫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囚车里到底关的是什么人,有人说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有人说是哪个世家的叛逆子弟,越说越离谱。

范思濯的屁股在板凳上扭来扭去。

方默瞥了他一眼。

“你要去就去。别惹事。”

范思濯从板凳上弹了起来,冲方默竖了个大拇指。

“就看一眼!马上回来!”

说完一溜烟跑了。

方默看着他蹦跳跳消失在村道拐角处的背影,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味很淡,带着一点柴火的焦香。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成了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