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靠在竹椅背上,脑子里转着接下来的路线规划。
青柳镇,魂力脉冲列车,然后直达天府武国东南部的临海城。
孔佑安说的“生命之泉”线索指向那一带。
时间不等人。
莉娅体内的毒素每多存在一天,与宿主的融合就深一分。
城心石在他怀里微发热。
方默按了按胸口,把它稳住。
一刻钟过去了。
茶棚里的人换了一茬,话题也从囚车转到了今年粮价。
范思濯还没回来。
方默皱了下眉。
按这小子的性格,凑完热闹跑回来炫耀,五分钟足够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
茶碗里的水凉了。
范思濯还是没出现。
方默放下茶碗,正准备起身。
村道拐角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他看到了范思濯。
准确地说,是“连滚带爬”的范思濯。
少年从拐角处冲出来的姿态全无平日的洒脱,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的脸
白的。
不是那种紧张的苍白,是彻底失去血色的那种白。
嘴唇在抖。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抖。
方默猛地站起来。
茶棚里其他人也被这动静惊到了,纷纷回头看。
范思濯跌撞撞地冲到茶棚边,一把抓住方默的胳膊。
他的手是冰的。
指甲几乎要掐进方默的肉里。
嘴张开又合上,上又张开。
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方……方默……”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范思濯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囚车……囚车里面……”
他抬起头,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不可置信。
“你得去看看……求你……你得去看看……”
方默扶住范思濯的肩膀。
少年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深呼吸。”方默压着嗓子,“慢慢说。”
范思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通红,嘴唇咬出了白印。
他花了好几秒才把自己的呼吸勉强稳住。
然后他开口了。
“方默”
这次他没有喊“方哥”。
“囚车里关着的人是上官亦心。”
方默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像是某根弦被猛地拨了一下,嗡鸣震荡,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上官亦心。
那个名字从范思濯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方默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她应该在天府武国。
在安全的地方。
在他走之前,他确认过的。
“你看清楚了?”
“方默我没看错!”范思濯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就是她!我认识她!她穿着囚服,手脚全锁着铁链”
他的话断续续,混乱而急促。
“浑身都是血……头发全乱了……脸上、胳膊上全是伤……我喊她,她没有反应……一点反应都没有……”
方默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伤?”
“鞭痕。”范思濯的声音哑了下去,“还有……还有烫伤。那些……不是战斗留下的。是……”
他没说完。
不用说完。
方默听懂了。
脑子里那根弦在“啪”的一声里断了。
“她被定了什么罪?”
范思濯吞了口唾沫:“我……我躲在人群后面偷听那些士兵说话,他们说……说她是叛国余孽。要押到沧澜城。”
“然后呢。”
“凌迟问斩。”
四个字。
范思濯说出来的时候,自己的脸又白了一层。
而方默
方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茶棚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村民们的闲聊,鸡鸣狗吠,远处陆行鸟的嘶叫全部在这一刻变成了无意义的杂音。
他的呼吸很平稳。
太平稳了。
范思濯反而被这种平静吓到了。
因为他看到方默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在一点一点收拢。
指节发白。
关节咔作响。
然后,方默动了。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快,胯骨撞到了桌沿。
那张粗制的木桌“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碎成了几块板子塌在地上。
碗碟落地的脆响声在茶棚里炸开。
所有人都被吓得一激灵。
老板娘手里的托盘“哐当”摔在地上。
旁边几桌的茶客齐刷刷往后缩,板凳翻倒了两把。
没有人敢出声。
因为从方默身上蔓延出来的气息,让在场每一个普通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那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暴怒到极点之后,反而沉淀下来的、绝对的冷。
方默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叶子,轻轻放在旁边那张还完好的桌上。
“碎了的桌子,算我的。”
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范思濯看着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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