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费尔伍德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街道上只有几辆送货的蒸汽三轮在慢悠悠地跑。
酒店房间里,莉莉娅正蹲在行李箱前翻找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床上摊。
三份伪装证件姓名、职业、籍贯全是编的,照片经过处理,跟本人有六七分相似但换了发型和妆容。
两瓶不同色号的伪装霜。
一副平光眼镜。
一条假辫子。
上官亦心拿起那瓶黄褐色的伪装霜拧开盖子,闻了一下,脸皱成一团。
“这什么味道……”
她还是乖乖地挤了一坨在手心,对着镜子往脸上抹。
抹到一半,她回头看莉莉娅,一脸嫌弃:“我看起来像什么?”
“像一块泥土味的饼干。”
莉莉娅头也不抬地说完,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上官亦心哼了一声,继续抹。
方默没参与她们的闹腾。
他坐在桌前,面前是酒店前台借来的一台旧式信息检索终端不是光脑,是一种用魂力脉冲驱动的铜制查阅器,插入通行令牌就能浏览公开学术数据库。
他把石原敬之的名字输入检索栏。
跳出来的结果很少。
最后一次公开露面记录:三年前,皇家医学会年度论坛,发表主题演讲“灵魂创伤的非侵入性观察手段”。
之后空白。
所有官方档案都显示同一句话:“已退休返乡。”
没有具体地址。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后续动态。
干干净净,像被人用橡皮擦刻意抹掉的一样。
方默退出检索页面,靠回椅背。
“他在医学会发表过多少篇论文?”上官亦心忽然在镜子前开口。
方默转头看她。
“我之前在皇家建筑学会地下资料库扫过一遍学术索引。”她把假辫子别到脑后,对着镜子调整角度,“石原敬之,医学会期刊,十七篇。全部是罕见病相关。”
方默重新打开检索器,输入石原敬之的论文列表。
十七篇。
发表时间跨度从圣历1489年到1519年,三十年间产出十七篇核心论文。
他把十七篇论文的标题按发表顺序抄录下来,排成一列。
莉莉娅走过来,歪着头看那张纸。
“你在找什么?”
“规律。”
方默盯着那串标题。
第一篇:《魂力场对脑干组织的影响机制初探》
第二篇:《始源型精神损伤的临床特征归纳》
第三篇:《隐性灵魂裂隙的光谱检测方法》
……
他把每篇标题的第一个字提取出来,排在一起。
按发表年份正序排列乱码,毫无意义。
按论文编号排列还是乱码。
方默停了几秒。
然后他把视线移到每篇论文下方的小字:刊载于《皇家医学会年刊》第XX期。
期刊号。
他把期刊号从大到小重新排列,对应的论文标题首字连在一起
雾。隐。乡。旧。居。有。
六个字。
后面还有十一篇没排完,但前六个字已经足够清晰。
雾隐乡。
方默把笔放下。
“雾隐乡。”他念出声。
莉莉娅立刻翻出地图册,手指在页面上快速滑动。
“找到了西南方向,距费尔伍德城七百公里。早年是一个矿业研究站的配套村镇,十五年前矿脉枯竭后废弃,现在人口不到两百。”
上官亦心皱着眉:“一个废弃的边陲小镇……他为什么藏在那种地方?”
“不管为什么,”方默站起来,“得去一趟。”
出发前的准备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方默留了一台加密通讯器给朱沁雪的联络线,又给汪延清的秘密信箱发了一条简短加密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一切顺利。”
留后手。
以防万一。
上官亦心用酒店的铁壶煮了三杯浓茶,端到桌上。
方默接过一杯,发现杯底压着一枚旧铜钱。
“买路钱。”上官亦心说,表情认真,“我们那边的规矩,出远门前压一枚在茶里。”
莉莉娅端起杯子摇了摇,铜钱在杯底转了两圈,发出叮叮的声音。
“入乡随俗。”她喝了一口,“走吧。”
前往雾隐乡没有直达的交通线路。
三人先乘蒸汽客运马车到城南郊的旧轨车站,再换一趟每天只有两班的矿区支线列车。
列车很旧。
铁皮车厢外壁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整节车厢随着曲线路段的摆动左右晃荡。
车厢里乘客稀少。
几个面色疲惫的矿工靠在硬木座椅上打盹,工装上沾满灰黑色的粉尘。角落里坐着一位老妇人,头上缠着褪色的花布巾,面前摆着一只竹编篮子,里面装满了干枯的草药。
她的眼珠浑浊,但脑袋转动的方向异常精准像是在用别的感官代替视觉。
列车晃了一下,上官亦心的手肘撞在窗框上,发出一声轻响。
老妇人的头立刻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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