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费尔伍德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三人进门的时候,莉莉娅先检查了房间里预设的几处暗记门框上的头发丝、窗台角落的粉末、浴室镜面上用唾液画的透明记号。
全部完好。没人进来过。
方默把外套扔在椅背上,莉莉娅从急救包里翻出纱布和药膏,拽着上官亦心坐下。
“手伸出来。”
上官亦心乖乖摊开手掌左手掌根磨破了一块皮,是凿墙时铁钎震的。方默的右手虎口也有类似的伤口,但他自己已经随便缠了两圈布条对付过去了。
莉莉娅一边给上官亦心上药,一边嘟囔:“下次带手套。”
方默站在墙前的分析图旁边,把“始源遗迹”三个字写在一张新便签上,贴到图面正中央。
然后用线条连接已知信息:
三公主苏晴惠三年前发病石原敬之参与会诊深层神经紊乱+灵魂层损伤病因涉及“始源遗迹”石原被人“藏”起来。
上官亦心拿着炭笔走过来,在“三公主”旁边补了几个词:眼球可动,非毒素,非外伤。
“活着,有意识,但醒不过来。”她说,“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方默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分钟,转身。
“暗网走不通,官方渠道碰不到核心档案。但有一种地方可能有线索。”
“哪里?”莉莉娅抬头。
“黑市。”
方默拉开椅子坐下。
“不是买情报情报的价格和门槛我们负担不起了。但黑市里有一种东西不贵,门槛也低:偏方。”
莉莉娅歪了歪头。
“三公主的病三年没治好,民间不可能没有传言。”方默说,“偏方贩子靠的就是蹭这种消息热度,他们的方子大多是扯淡,但能编出方子来的人,往往对病源有过间接观察或接触。”
“所以你想从偏方贩子嘴里套话。”上官亦心明白了。
“对。”
“我跟你去。”上官亦心把绑好的纱布在手背上压了压,“万一对方说谎或藏话,我能听出来。”
方默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那我留守。”莉莉娅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接收器放在耳边调试,“监听频段我一直开着。另外朱沁雪那边我联系一下,让她查无疆物流的旧运单索引,看三年前有没有往始源遗迹方向发过特殊物资。”
“行。”方默站起来,“天黑出发。”
入夜。
费尔伍德的黑市藏在老城区地下,入口每隔三天换一次位置。方默上次来过一趟,记住了暗号规则。
今晚的入口在城西一家成衣铺的后院,掀开地窖门板,顺着砖砌阶梯下行十几米,穿过一道铁栅栏门。
地下通道的空气潮湿闷热,带着霉味和某种甜腻的焚香气。
两侧的摊位挤挤挨挨,卖什么的都有来历不明的魂力结晶、擦干净了标记的军用物资、甚至还有人兜售“绝对真品”的古董瓷片。
方默带着上官亦心往深处走。
他要找的不是主通道上的正规摊位,而是角落里那些半遮半掩的小贩。
拐过两个弯,光线暗了不少。
通道尽头的死角里,一盏油灯照着一块破布。
破布上摆满瓶瓶罐罐,有的用蜡封口,有的干脆就是敞口的陶碗。
蹲在后面的是一个瘦小干枯的老头,眼窝深陷,左眼上蒙着一片发灰的布条,右眼浑浊但亮。
他面前竖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百病通治,遗迹神药,不好不收钱。”
方默蹲下来。
“老人家,生意好不好啊。”
瞎眼老头右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方默一遍。
“看你穿得人模人样的。”他嗓音沙哑,“自己有病还是替人问?”
“替人。”方默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银币,在指间转了一圈,“我主家是个有钱人,家里有位亲戚病了三年,躺着不动,但眼珠子能转。”
他停顿一下。
“跟外头传的那位贵人的病一模一样。”
老头的独眼闪了一下。
嘴角咧开,露出几颗残缺不齐的黄牙。
“嘿,你算问对人了。”
他从面前的瓶罐堆里扒拉出一个布包,解开打结的绳子,里面是一撮干枯的蕨类植物。
“月光下的夜光蕨,三株为一剂,碾碎敷额。”他竖起食指,“敷三天,管保有知觉。”
方默没接。
“还有呢?”
老头又从另一个陶碗里捏出一小撮灰白色粉末,凑近鼻子闻了闻,递过来。
“龙骨灰拌寒泉水,内服。一天两次,饭前喝。化瘀通窍。”
方默接过去假装看了看,还是没表态。
“怎么着,觉得不靠谱?”老头嘿嘿笑了两声。
“不是不靠谱。”方默把银币轻轻搁在布面上,“我想知道,这病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主家说御医们都搞不清楚病因,你知道吗?”
老头的笑意收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右眼珠子左右转动,像在犹豫。
然后他压低嗓门,吐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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