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从监狱大门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回头,脚步不紧不慢,粗布外套的袖口蹭着裤腿,走了三条街才拐进一条窄巷。
上官亦心和莉莉娅在巷尾的茶摊等着。
两人远远看见他,莉莉娅率先起身,把一杯凉茶递过去。
“怎么样?”
方默没接茶,直接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短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收据纸。
他趴在桌上开始画。
豆子、碎渣、筷子尖推出来的弯曲路径他把苗千禾在铁盘里摆出的迷宫图案一笔一笔还原出来。
三个死胡同,一个出口,中心一颗大豆子。
“第三层的地下还有路。他们当年没走。”
方默把纸推到中间,又低声补了一句:“他走之前还说了句话日记在城里最高的鸟不住,最低的鼠不去的地方。”
上官亦心端着半碗豆花,勺子停在嘴边。
“最高的鸟不住,最低的鼠不去……”
她把这句话念了两遍,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比划。
“鸟在高处,但不住说明比鸟还高?不对,鸟不住是因为那地方不适合鸟住。”
莉莉娅歪着头想了想:“鸟不住的高处,鼠不去的低处……两头都排除了,那就是中间?”
“不是简单的中间。”方默把铅笔竖起来,在纸上画了一条竖线,顶端标了“高楼”,底端标了“地下”。
“费尔伍德最高的建筑是钟楼群和中央塔,鸟确实不住那几栋楼顶全装了驱鸟器。最低的是地底排污总管道,老鼠不去因为常年灌注驱虫药剂。”
他在竖线中间画了个圈。
“地面以下,排污管道以上。这个高度”
莉莉娅一拍桌子,凉茶洒出来几滴。
“检修井!城市主干道下面的检修夹层!”
她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折叠地图,哗啦摊开在桌上,指尖沿着费尔伍德的主干道滑动。
“这座城的主干道底下有一套独立的检修系统,修缆线用的。比地面低三到四米,比下水道高两米,刚好卡在中间。鸟飞不进去,老鼠也不走那条路检修井常年密封,没有食物来源。”
方默点头。
“苗千禾被抓之前藏了东西在里面。他知道监狱里什么都留不住,只能找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上官亦心把豆花碗推到一边,认真地看着地图。
“可是主干道那么长,检修井少说也有几十个。他藏在哪一个?”
方默沉默了几秒,又看了一眼自己画的迷宫图。
“苗千禾的户籍地在溪亭镇,中部人。他被调到费尔伍德工作时住在城中心区。”
他用笔尖点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城中心主干道与第三环路的交叉点。
“这里。苗千禾入狱前最后的登记住址就在第三环路。他藏东西不会跑太远,一定是他日常活动范围内的检修井。”
莉莉娅用指甲在地图上掐了个印。
“今晚去?”
“今晚去。”
凌晨一点四十分。
费尔伍德的夜间宵禁从十二点开始,街面上只剩下巡逻队的车灯隔三五分钟扫过一次。
三人穿深色衣物,贴着建筑阴影走。
莉莉娅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个烟盒大小的仪器,那是她从朱沁雪渠道弄来的气体检测器。
上官亦心走中间,方默殿后。
第三环路与主干道交叉口有一个圆形的铸铁井盖,表面被车轮碾得锃亮。
莉莉娅蹲下,把检测器贴近井盖缝隙。
“空气正常。无毒,含氧量标准。”
方默从腰后抽出一根短撬棍,插进井盖边缘的卡槽,轻轻一撬。
铸铁盖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响,被他挪开半米。
井口下面黑洞洞的,铁梯焊在井壁上,锈迹斑斑但还算牢固。
上官亦心率先翻身下去。
她的动作很轻,脚尖点着铁梯一级一级往下,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方默跟着下去,最后把井盖拖回原位,只留了一条指宽的缝透气。
井下比预想中干燥。
检修夹层的高度大约两米出头,方默微微低头就能站直。两侧井壁是红砖砌的,年代久远,砖缝间偶尔渗出一丝潮气。
莉莉娅打开手电,光柱扫过狭长的通道。
“往哪边?”
方默闭上眼,回忆苗千禾在铁盘里摆豆子的顺序。
那个迷宫第一个拐弯是向左。
“左。”
三人沿通道走了大约四十米,到了一个丁字路口。方默指了右边。
又走了二十几米,通道变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上官亦心忽然停下脚步。
“这里。”
她的手掌贴在右侧井壁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实心。
她往上挪了半米,又敲。
咚咚
空的。
“这块砖后面是空心的。”
方默挤上前,从口袋里摸出折叠匕首,用刀背沿着砖缝敲击。果然,距离地面约三米高的位置,有两块砖的声响明显不同。
他踩着铁梯横档借力,单手扣住砖缝,匕首尖插进去一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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