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把晶刺放在便携显微镜的载物台上,调焦。
镜头下的世界和肉眼完全不同。
晶刺的横截面并非实心内部有密密麻麻的网状结构,排列方式和植物细胞壁极其相似,但壁面上附着着大量反光颗粒。
金属性的。
莉莉娅调了偏振滤镜再看了一遍,确认了。
“方默。”
方默凑过去。
显微镜的小屏幕上,那些金属颗粒呈不规则簇状分布,每一簇的间距惊人地一致。
“拿方寻澈的数据对一下。”
莉莉娅翻出记录本,当时在煤棚里方默拍下过方寻澈手臂光纹扩散处的皮肤微距照片,回来后她做过像素级分析,提取了皮肤表层残留微粒的形态参数。
两组数据放在一起。
颗粒形态、分布密度、金属特征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一。
方默把显微镜推到一边,在地上坐下来。
帐篷外头还有风声。
他捏着那截晶刺,又看了看铁盒里安安静静躺着的灰白根须,再看看角落里装碎水晶的密封袋。
三个东西。
形态完全不同。
根须是灰白的、柔韧的、表面粗糙。
碎水晶是透明的、坚硬的、温度会变。
晶刺是淡青的、半固态的、切面有生物结构。
但它们的内核一样。
同一种东西的不同生长阶段,或者说同一棵“树”上的不同部位。
“病因链闭合了。”方默说。
上官亦心蹲在帐篷口听着,手里攥着匕首柄。
“花释放光尘,光尘接触人体后渗入皮肤,在神经层形成这种金属性附着。方寻澈的手臂、苏晴惠的全身瘫痪都是同一种机制,只是浓度和接触时间不同。”
莉莉娅把仪器关掉,放回防水袋。
“逆转呢?”
“不知道。”方默直说。“但现在手里有活体样本、有对比数据、有方寻澈的活人参照。回去找个像样的实验室,能做的事情比在这儿多得多。”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站起来。
“撤。”
帐篷拆了。
支架拔出地面时带出一截湿泥,莉莉娅用脚把洞踩平。
营火坑里的木炭已经冷透,方默用随身铲把灰烬连同焦土一起铲起来,倒进河边的浅坑里填上碎石。
上官亦心在周围撒了一圈驱虫草粉。
粉末是浅绿色的,落在石头和枯叶上很快就和环境色混在一起。
气味能掩盖人类活动痕迹至少四十八小时足够了。
方默最后巡视了一遍。
营地的位置恢复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看和普通山坳没什么区别。
“走。”
三人背着物资往拱形石门方向走,出谷口,翻过碎石坡,越野车停在半山腰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面。
方默拉开后座车门把背包扔进去,自己也钻了进去。
莉莉娅坐副驾,上官亦心发动引擎。
车子颠簸着驶上来时的山路,底盘磕了两下石头,悬挂系统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方默从背包里掏出苗千禾的日记。
封皮上被汗水泡过的痕迹已经干了,纸张发硬发脆。
他从最后有字的那一页往回翻,试图找到任何关于“逆转”或“解封”的内容。
日记写到苗千禾被关进监狱前的最后一天就断了。
最后的字迹很潦草,墨水都晕开了,写的是“把该藏的都藏好了,希望有人能看到”。
之后全是空白。
方默合上日记,仰头靠在座椅上。
颠簸让他的脑袋一下一下磕在车窗玻璃上,不疼,但烦。
“方默。”
莉莉娅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
方默睁眼。
她侧过身,左手搁在椅背上,袖口被动作带得往上缩了一截。
手腕内侧露出来。
方默的视线定在那里。
一块斑。
淡青色。
面积不大,硬币大小,边缘模糊,颜色浅得在昏暗的车厢里差点看不出来。
“什么时候有的?”方默坐直了。
“刚才拆帐篷的时候发现的。”莉莉娅把袖子完全撸上去,把手腕伸到后排。“不疼不痒,之前没有。”
“停车。”
上官亦心踩了刹车,车在一段稍宽的山路上停住。
方默从背包里翻出手电,拧亮,照在莉莉娅的手腕上。
淡青色,偏绿,银白色的边缘过渡。
和晶刺在阳光下呈现的那个颜色
一样。
和方寻澈手臂上光纹最初发作时的描述
一样。
方默的手指碰了碰那块斑。
平滑。
触感和正常皮肤没有任何差异。
不烫,不凉,不突起,不凹陷。
“防护服什么时候破的?”方默抬头。
“没破。”莉莉娅说。“至少我没发现破损。但在暗河那段路上岩壁很窄,有几处我是侧身挤过去的,内衬有可能在接触面被磨薄了。”
方默把她的防护服内衬从行李里拽出来,逐寸检查。
左臂外侧靠近腕部的位置有一处磨痕。
不是破洞,但纤维层明显被磨薄了,用手指一摁就能看到底层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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