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外侧是一段缓坡。

坡面的岩石被水汽浸润了不知多少年，表面滑腻，长着一层薄薄的灰绿色水膜。方默用靴底蹭了蹭，抓地力勉强够用，但不能跑。

三个人侧着身子从裂隙挤出去，沿缓坡往下走。

坡底是湖岸。

岸边的地面不是岩石，是一层碎砾和淤泥混合的松软质地，踩上去会陷进去半公分。淤泥里长着一种矮草，暗蓝色的，叶片细长，最高的也就到脚踝。

没有风。

但那些草叶在轻轻摆动。

幅度很小，频率很慢，像是水底的海草被暗流带着晃。

上官亦心蹲下去，摘了一片草叶捏在指尖。

“冰的。”

她把草叶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叶脉是银灰色的，和正面的暗蓝色不一样。

“别放嘴里。”方默头也没回。

“谁会放嘴里啊。”上官亦心把草叶递给莉莉娅。

莉莉娅接过来夹进标本袋，又从岸边水线处舀了小半管水，塞进便携检测仪。

等结果的时候，方默已经走到了湖岸边缘。

水很清。

清到能看见水面下十几公分处的碎石和淤泥。但再往深处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灰白色的水体吞掉了所有光线。

他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举起来对准湖面对岸。

雾气太重。望远镜能把画面拉近一些，但对岸的建筑轮廓依然模糊灰白色的柱状结构，有的竖着，有的歪了，有的只剩半截。底部被雾气完全遮住了。

方默放下望远镜。

“距离太远，看不清材质。目测至少两百米以上。”

莉莉娅的检测仪响了一声。

“水里有微粒。”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结构和晶刺样本类似，但浓度极低，大概是晶刺的五十分之一。”

她把检测仪收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水。更像是遗迹内部的水循环系统光尘和晶体的微粒溶在水里，在整个地下空间流动。”

方默点了点头。

他沿着湖岸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左右两个方向。

湖岸线向两侧延伸，弯曲弧度很缓，看不到尽头。直接涉水过去不现实水深未知，水中微粒的影响未知，湖底有没有东西也未知。

“绕。”方默选了左边，“沿岸走，找路。”

上官亦心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用匕首在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刻了一道竖杠和一个箭头。

“方向标记。”

方默扫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迈步往前走。

湖岸的地势平缓，偶尔有几块大石头挡路，绕一下就过去了。暗蓝色的矮草沿着水线断断续续地长，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完全没有规律。

莉莉娅边走边采集草叶样本，每隔几十米摘一片，标注位置塞进不同的标本袋。

上官亦心凑过去看她操作。

“你准备回去种一盆？”

“说不定能提炼出抗光尘的成分。”莉莉娅头也不抬，把标本袋封好放进背包侧兜。

上官亦心嘴巴张了张，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三个人沿湖岸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方默一直在数步数。按他的步幅估算，大约走了一千二百米。湖岸线的弯曲弧度始终很缓，说明这个湖的面积确实很大。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硬。

淤泥和碎砾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灰色石块。一块接一块，拼接紧密，边缘齐整。

方默停下来。

前方十几米处，湖岸边出现了一段矮堤。

灰色石块垒砌的，高度到膝盖，宽度约半米，长度目测十余米。堤面平整光滑，顶部还有浅浅的排水槽。

这东西不是天然形成的。

方默走过去，蹲在矮堤侧面。

石块和石块之间用灰白色的砂浆填缝，手艺很老，砂浆已经风化得差不多了，但堤体结构还很稳固。

他把帽灯往下照。

矮堤侧面刻着字。

刻痕很深，用的不是刀更像是某种硬质尖器一笔一划凿出来的。字体古旧，笔画方正，和苍溟古星现代通用的武道铭文有明显差异。

大部分字已经被水汽侵蚀得模糊了，但有几行还能辨认。

方默逐字逐字地读。

“……过湖者，须以影易影……”

中间断了几个字，认不出来。

后面还有半句：“……影落台上，台自近岸……”

方默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以影易影。

影落台上，台自近岸。

他站起来，走到矮堤顶部，面朝湖面。

帽灯的光打在水面上，照出他自己的倒影。

倒影的轮廓清晰，但颜色不对。

方默穿的是深灰色防护服，但水中倒影的色调更深，接近黑色。不是光线折射造成的色差那种差异太明显了，像是倒影自己吸走了一部分亮度。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

倒影跟着动，但慢了零点几秒。

方默皱了下眉头。

“上来看。”他冲上官亦心招了招手。

上官亦心跳上矮堤，站在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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