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滇南侯(1 / 1)

洪宝刚从城外回来,铠甲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但整个人神采飞扬,走路都带着风。

他接过陈勺安递来的点心,一口吃下,抹了抹嘴,眉飞色舞地讲起了今日的战况。

“你是没看见,滇南侯那一路大军冲过来的时候,北燕人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洪宝一拍大腿,笑得畅快淋漓。

他比划着手势,越说越兴奋:“我当时就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城门一开,我带了两千人从正面冲出去,专打他们的左翼。滇南侯的人看到我们出城了,也在右边配合着往里压。”

“北燕人顾头不顾腚,左支右绌,阵型彻底散了。”

“你是没听见,战场上那叫一个热闹——北燕人叽哩哇啦地喊,咱们的人嗷嗷叫着追,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耳朵都快震聋了。”

“那个二皇子呢?”陈勺安问。

“跑了。”洪宝撇了撇嘴,略带遗憾,“他身边那帮亲卫是真忠心,拼了命护着他往外冲,硬是杀出一条血路跑了。我们追出去十几里,天黑了下来,怕中埋伏,就没再追了。”

“不过北燕人确实厉害,在这么乱的战况下,居然还能顺利逃跑。”

“他带来的五万人,大半都跑掉了,实在是可惜呀。”

陈勺安有些疑惑:”既然北燕人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逃?”

洪宝道:“你不知道,北燕人为了突袭临安,一路上绕城而过,孤军深入。本就是兵家大忌。”

“这种情况务必速战速决,最怕被敌人截了后路,断了粮草。”

“现在被滇南侯截了后路,又被我们前后夹击,士气就散了,不跑还等什么?”

他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满足地咂了咂嘴:

“总之,这一仗打得漂亮。滇南侯来得及时,咱们守得顽强,里应外合,一气呵成。北燕这支孤军成不了什么气候,早晚得给它灭了。”

陈勺安听完,心中最后一丝隐忧也消散了。

他给洪宝续了一杯茶,笑道:“辛苦了。这几天在城头上没合眼吧?”

“合什么眼?”洪宝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打赢了再睡,睡得才香。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又是太平盛世。”

陈勺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出御膳房,踏着月色穿过几道宫门,来到长乐宫外。

柳芽正站在那棵树下等他。

看到他走来,她快步迎上前,眼中带着期盼的光芒。

“听说解围了?”

“解围了。”陈勺安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滇南侯的援军到了,和城里的守军前后夹击,北燕人溃不成军,已经跑了。”

柳芽怔怔地看了他片刻,眼眶忽然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喜悦。

她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眼角,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像一朵在春风中盛放的花。

“那就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那就好。”

陈勺安看着她笑中带泪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但这里是长乐宫外,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他忍住了。他只是微笑着,轻声说道:“这下你可以安心了。我说过的,临安城破不了。”

柳芽用力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笑道:“嗯,我相信你。”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的石板地上,夜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一首凯旋的歌。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的光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照亮了整座临安城的轮廓。

这座城,终究是守住了。

————

昭明殿东阁,皇上设宴,为滇南侯萧怀远庆功接风。

皇上特意吩咐,今夜是家宴,不必拘泥繁文缛节,只邀了严相作陪,外加几位近臣伺候。

殿中烛火通明,铜鹤香炉里焚着上好的龙涎香,淡淡的烟气在灯影中袅袅升腾。

陈勺安得了皇上的口谕,要他拿出看家的本事,做几道像样的菜来款待滇南侯。

他思索了一番,定下了三道菜——京华烤鸭、红玉映霞、佛跳墙。

三道菜陆续上桌,昭明殿东阁内顿时香气四溢。

滇南侯萧怀远是个五十出头的男子,身形魁梧,面容刚毅,长年的边关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一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锦袍,但举手投足间仍带着武将特有的爽利劲儿,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起身应战一般。

他看着满桌菜肴,先是客气地向皇上道了谢,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鸭,蘸了蘸甜面酱,放入口中。

咀嚼了几下,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筷子上剩下的一半烤鸭,又抬头看了看桌上的整盘烤鸭,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赞叹。

他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对皇上拱了拱手:

“陛下,臣在滇南戍边二十余年,自诩尝遍天下美味,却从未吃过这样的菜。”

“这鸭皮酥脆,肉质鲜嫩,配上这酱料和薄饼,入口层次分明,回味无穷。”

“敢问皇上,这是哪位御厨的手艺?”

皇上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是朕御膳房里的一位年轻御厨,姓陈名勺安。皇叔若是喜欢,不妨再尝尝另外两道。”

滇南侯依言又夹了一块红玉映霞。

五花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与烤鸭的酥脆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尤其是那佛跳墙,揭开盖子的瞬间,那股浓郁醇厚的香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在整间殿内弥漫开来。

滇南侯喝了一口汤,闭上眼睛品味了片刻,睁开眼睛时,眼中竟有一丝感慨之色。

“臣在滇南多年,常听人说‘食在临安’,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对了,这么好喝的佛跳墙,严相不尝点?”滇南侯见只有两盅佛跳墙,他和皇上一人一盅,严相面前没有,便问道。

严相笑着说道:“这佛跳墙好喝是好喝,可惜老夫无福消受。”

“哦,此话怎讲?”

“前次蒙皇上恩赐,得以尝了一次,回去后脚痛得厉害。后来问了陈御厨,陈御厨说我这是痛风,喝不得佛跳墙。”

滇南侯直说可惜,他放下汤碗,对皇上拱手道:“陛下厚爱,臣铭感五内。”

皇上笑着摆了摆手:“皇叔不必如此客气。你千里迢迢赶来救驾,劳苦功高,区区几道菜,不足以犒劳你的功劳。朕已命户部拟了章程,另有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