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求安稳(1 / 1)

何明风冷眼旁观,心底清明。

这些官员平日里在朝堂之上,为了一点俸禄品级、朝堂位次争得面红耳赤。

为了地方进贡、部门私利互相倾轧,个个精明势利。

可如今面对关乎万里边疆、万民安危的社稷重任,却个个装聋作哑、推三阻四。

满口都是体弱无能、不堪任用的谦辞,骨子里全是惜命畏难、贪图安逸的私心。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西域的烂局,是大盛朝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死结,绝非一人一时之力可以轻易扭转。

哈密卫百年三立三绝,反复沦陷更迭,背后牵扯的绝非简单的外敌入侵。

关外世袭边将扎根数代,早已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靠着边关战乱、黑市走私世代牟利,根深蒂固、水火不进。

任何想要整顿军纪、切断黑市、改革边务的人,都会直接触动他们的核心利益,遭到疯狂反扑。

对内要清理百年军蛀、改制祖制陋习。

对外要抗衡蒸蒸日上、野心勃勃的吐鲁番汗国。

还要安抚人心涣散、摇摆不定的西域诸部,三方压力堆叠,凶险万分。

更关键的是,这份差事办成无功,办砸重罪。

若能侥幸稳住局势、稍稍缓解边患,在帝王眼中不过是臣子分内本职。

难以立下惊天大功,得不到破格封赏。

可一旦战局失利、整顿受阻、部落哗变,或是耗费国库钱粮却未见成效。

朝堂保守派便会群起而攻之,扣上擅改祖制、挑衅外邦、劳民伤财、祸乱边疆的滔天罪名。

轻则贬官罢职,重则身败名裂、流放问罪。

这般吃力不讨好、风险极大、收益全无的苦差,深谙官场规则的老油条们,自然避之唯恐不及。

众人推脱完毕,殿内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无人再主动出列回话,文武百官纷纷垂首敛目。

要么盯着脚下青砖,要么假意整理朝服。

刻意避开林靖远扫视的目光,整个朝堂死气沉沉,无一人有半分担当。

沉寂良久,几位固守祖制的保守派文臣见无人领旨,索性主动开口。

抛出了敷衍百年的老旧对策,妄图彻底打消林靖远派人西行改制的念头。

一名翰林院老学士跨步出列,躬身朗声道。

“陛下,西域诸夷狡诈贪婪,吐鲁番狼子野心,素来难以教化。”

“前朝百年沿用闭关绝贡之策,虽未能彻底根除边患,却也能暂时锁死边关、减少寇乱。”

“依臣之见,无需派人远赴绝域冒险改制,只需重申旧制、严守嘉峪关、彻底断绝西域贡市贸易。”

“不与诸夷互通有无,隔绝利害,时日一久,吐鲁番无利可图,自然会收敛野心、停止寇边。”

“学士所言极是,祖制传承百年,自有其道理,轻易更改,恐生变数。”

“蛮夷心性反复,开市通商无异于引狼入室,给予敌寇可乘之机。”

“闭关守边,才是最稳妥的长久之计。”

“与其耗费人力物力远赴西域收拾烂局,不如固守雄关、安稳中原,以静制动方为王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空谈祖制大义,字字只求中原安稳。

全然无视关外流离失所的百姓、常年饱受劫掠的边疆军民。

无视闭关政策越禁越乱、越守越危的百年反噬。

他们只看得见京城朝堂的安稳富贵,只在乎自身的仕途安危,对万里边疆的满目疮痍视而不见。

站在一旁的齐放听得眉头紧蹙,忍不住上前一步,出声反驳。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百年闭关,何曾换来长久安稳?”

“数十年间,嘉峪关外战乱不休、哈密反复沦陷、州县屡遭劫掠,国库年年耗巨资供养边军、补贴边防。”

“却只换来军备废弛、黑市横行、边患愈烈。”

“旧制早已弊大于利,死守祖制、掩耳盗铃,不过是苟且偷安罢了!”

可他的直言劝谏,很快就被保守派的声浪淹没。

一众老臣纷纷摇头辩驳,张口闭口皆是“祖制不可违”“蛮夷不可信”。

用空洞的道义、僵化的规矩,掩盖自己畏难避事、贪图安逸的私心。

林靖远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殿内争执,眼底的失望愈发浓重。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闭关绝贡早已是死局。

所谓的固守旧制,不过是这群庸臣懒政怠政、逃避责任的借口。

可满朝文武,数百官员,竟无一人愿意跳出固化思维,无人愿意为国赴难、为民破局。

他缓缓抬手,压下殿内纷乱的议论声,朝堂再次归于寂静。

林靖远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疲惫。

“朕问的是,何人愿意西行经略边疆,平定哈密乱局,而非让尔等空谈祖制、敷衍塞责。”

“今日西疆危局已现,诸卿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可有一人主动请缨?”

话音落地,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方才争相附和、高谈阔论的保守派官员尽数闭口,无人再敢多言。

所有人都死死守着自己的站位,无人迈步出列,无人敢于接下这副重担。

阳光缓缓移动,渐渐偏移了殿中,漫长的沉默笼罩整座紫宸殿。

尴尬、怯懦、苟且的氛围,赤裸裸弥漫在朝堂之上。

这些身居高位的臣子,平日里争权夺利、党同伐异、夸夸其谈,个个自诩社稷能臣、朝堂栋梁。

可当真正社稷危难、边疆大乱,需要有人挺身而出、负重前行之时。

却尽数沦为畏首畏尾、惜身保位的庸碌之辈。

何明风立在人群之中,静静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心底没有半分嘲讽,只剩沉沉的感慨。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西域烂局能够绵延百年、无人能解。

不是朝堂无人才,不是国策无转机,而是代代官员皆求安稳、人人畏难避祸。

所有人都想着把难题留给后人,把风险推给他人。

最终让小弊积成大患,让局部边患演变成王朝百年沉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