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钦差查得紧,若实在遮不住,可寻机了断。”
“事了之后,报个‘关外细作行凶’,一了百了。”
这分明是授意刺杀钦差!
白玉兰只觉得手心发凉。
原来之前的城郊封禁、死士布控、军阵软禁,种种阻挠,全都是萧镇渊在背后遥控指挥。
武承业不过是个挡在前面的棋子,真正的顶层主谋,始终是坐镇凉州的萧镇渊。
他把密信按原样叠好放回匣中,挑出最关键的几封揣进怀里,又对身后的锦衣卫道。
“账本、密信各挑最核心的带几份,再拿两锭带官印的赃银,还有角落里那几件关外弯刀信物。”
“不用多,够定罪就行。”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收拾出一个包袱。
临走前,白玉兰又扫了一眼暗库,确认没有遗漏关键证据,才转身沿着石阶上去。
三人按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出了总兵府,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神不知鬼不觉。
回到驿馆的时候,正厅里的 “周旋” 还在继续。
武承业已经坐立不安了,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心里直犯嘀咕。
这都快一个时辰了,何明风他们东拉西扯,既不定罪,也不放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好几次起身告辞,都被何明风用 “再坐坐,军务之事还没议完” 给拦了下来。
就在他第七次想开口告辞的时候,侧门帘一动,白玉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青布包袱,神色平静,对着何明风微微点了点头。
何明风眼底闪过一丝锋芒,终于不再绕圈子了。
他坐直身子,看着武承业,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武总兵,你方才说,私卖军械只是个别士卒所为,你毫不知情。”
“军籍空额是下面人虚报,你失察。”
“账册造假是吏员舞弊,你被蒙蔽,是吗?”
武承业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正是,末将…… 末将治下不严,确有失察之罪,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
何明风冷笑一声,抬手一指,“把东西拿上来,给武总兵好好看看。”
白玉兰上前,把包袱往桌上一倒。
“哗啦” 一声,几册账本、一沓密信、两锭带着官印的纹银、还有几把刻着关外部族纹饰的弯刀,全都摊在桌上。
武承业定睛一看,瞬间面如死灰,“噗通” 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手里的茶杯 “哐当” 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认得。
那账本是他暗库里的私账,那密信是萧镇渊亲笔写给他的手令,那官银是他从官库里挪出来的赃银!
暗库!他藏得那么隐秘的暗库!怎么会被找到?!
“武总兵,还要说不知情吗?”
何明风拿起一封密信,展开来朗声念道,“‘命你全疆统一口径,账册尽数修缮,封禁近郊,勿令民声上达。’”
“武承业,这‘渊’字批文,是谁的手笔?你告诉本官,这也是下面人伪造的?”
武承业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瞻拿起一本账本,翻了几页,冷冷道。
“历年空饷数目、倒卖官粮明细、军械私卖分赃、孝敬萧镇渊的数额,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武总兵,你这‘失察’,失察得倒是详细,连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记得明明白白?”
沈安也站起身,指着那几把异域弯刀。
“还有这些关外部族的信物,私卖军械也就罢了,还暗通关外,往来密切。”
“武承业,你这罪名,可就不是‘治军不严’那么简单了。”
一句句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武承业心上。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瘫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 全完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以为最隐秘、最安全的暗库,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进去,连底都给抄了。
那里面藏着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证,也藏着萧镇渊所有的授意。
如今赃银、账本、密信、信物,全都摆在眼前,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再也无从抵赖,再也无法甩锅。
何明风看着瘫在地上的武承业,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分量。
“武承业,事到如今,你还想替萧镇渊瞒下去吗?”
“他在凉州遥控指挥,让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替他贪,替他瞒,替他背黑锅。”
“如今东窗事发,他在凉州安然无恙,你却要在这里替他死。值得吗?”
武承业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神涣散。
是啊,从头到尾,他都是萧镇渊的棋子。
好处他拿小头,黑锅他背大头。
如今事败,萧镇渊远在凉州,说不定还能想办法脱身,可他武承业,铁定是死路一条。
他挣扎了一下,匍匐在地,哑着嗓子道:“我招…… 我全都招…… 所有的事,都是萧镇渊下令让我干的…… ”
“空饷,粮,军械,还有…… 还有刺杀钦差的事,都是他授意的……
“我有全部的往来信件,还有账本…… 都在暗库里……”
“很好。” 何明风点点头,“如实交代,戴罪立功,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他转头看向众人,眼底锋芒毕露。
“武承业认罪,萧镇渊主谋铁证如山。”
“兰州一案,到此尘埃落定。”
“接下来,该轮到凉州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密信账本上,也落在众人坚定的脸上。
从兰州到凉州,从地方贪腐到顶层主谋,层层深入,步步紧逼。
武承业的倒台,只是开始。
真正的终局之战,正在不远的凉州,静静等待着他们。
……
兰州总兵府暗库被抄的第三日,深秋晨光斜斜照进驿馆正厅的雕花窗棂,却驱不散厅内凝重肃杀的寒意。
武承业一身灰布囚服,头发散乱地贴在额角,昔日镇守一方的总兵威仪荡然无存。
他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脊背佝偻,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三日之前,他还带着两百甲兵围堵驿馆,以 “城防吃紧” 为由妄图软禁钦差,何等跋扈。
三日后,暗库被抄、罪证兜底,他从封疆大吏沦为阶下囚,连抬头直视何明风的勇气都没了。
起初两日,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