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哥，黑子大爷，求你了，你就进去喊一下所长吧。”钱大宝双手合十，朝着刘黑子连连作揖，脸上那表情跟庙里求签似的，“你好歹是他大舅子，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不去不去。”刘黑子果断地摇着头，两个手摆得跟扇子一样，“那小子有起床气，要是没啥事你敢把他喊醒，那就死定了。上回我就是晚上睡不着，闲着没事想把他喊起来聊天，他一拳就让我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那一拳打在我眼眶上，我第二天照镜子还以为自己长了个熊猫眼。”

“现在就是大事了啊。”钱大宝焦急地说着，手指着窗外，“人都打上门来了，你没看他们一个个气势汹汹的样子嘛？那领头的撸着袖子，露出来的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怕个屁。”刘黑子不屑地说道，“我就站那他们都不敢拿我怎么样。”

“你……”钱大宝张了张嘴，又闭上，一咬牙一跺脚，“算了，我自己叫吧。”

钱大宝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刚要敲门。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陈有福黑着脸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衣领子也没翻好，眼睛里血丝还没退干净。

“大宝哥，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陈有福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我告诉你，你要完蛋了！我才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我火气很大现在。”

“那啥所长，真有大事。”钱大宝挠着头，往后缩了半步，拿眼角瞟着刘黑子，指望大舅哥能帮衬两句。刘黑子扭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值班表。

“你不是让张副所戒严嘛，有一个人喝醉酒了非得在所门口溜达，张副所长让他走，他不走，然后张副所就把人给抓进所里关起来了。”钱大宝一口气说完，咽了口唾沫，“那人是冶金工业部一名副部长的儿子，同时也是工业部保卫科的科长。”

陈有福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拿出打火机点上，火苗子映着那张不耐烦的脸。陈有福深深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面前打了个旋：“然后呢？”

“所长，那可是科级干部啊！”钱大宝瞪着眼说道，两只手比划着，语气里全是焦灼。

“那又咋了？等酒醒了就让人走呗。”陈有福咧着嘴，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咬牙的表情，单手握拳，指节咔咔响了两声：“大宝哥，我看你最近有点飘了，我来帮你松松骨吧？”

“别别别。”钱大宝连连后退，背都贴到墙上了，伸出手指着门外，声音都变了调，“他的同伴喊来了他们保卫科的人，十来号人，堵在咱们派出所门口了，我就怕一会打起来。”

陈有福收起拳头，看向刘黑子。刘黑子点了点头：“现在姓张的在外面跟人家对峙着。那小子嘴笨，说来说去就那两句规章制度，人家根本不买账。”

“大舅哥。”陈有福叹了口气，把烟叼在嘴角，伸手搂住刘黑子的肩膀往外走，“事都过去了，毕竟以后还要一起工作，别姓张姓张的叫了。实在不行你喊他张勇也行。”

“行吧妹夫。”刘黑子耸了耸肩，“听你的，反正你会给他小鞋穿的。”

陈有福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人嘛我，我这是看重人家，多安排点事情给人家干干，这是锻炼人家，提高工作能力。也是让人家早点熟悉工作情况，你没当领导，不明白领导的苦心。”说到最后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肩膀抖了两下，“反正我没给他穿小鞋。”

刘黑子也嘿嘿笑了起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钱大宝走在身后，听着前方俩人勾肩搭背的对话，嘴里嘀咕着：“这大舅哥跟妹夫都不是什么好人，一唱一和的，全是小心眼，自个以后可不能得罪他俩，忒记仇了。”

陈有福头也不回，脚步没停，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过来：“大宝哥，你嘀嘀咕咕说什么了，赶紧的。”

“来了来了。”钱大宝立马把嘴巴闭上，往前跑了两步，脚底抹油似的溜到前头去，生怕被陈有福听到刚刚自己的嘀咕声。跑到前面还不忘回头偷瞄一眼，确认陈有福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

等三人到了门口，就看见十几个人堵在派出所门口，站成一个半圆，把大门围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张勇站在大门台阶上，王大牛、王二牛和铁锤三个人分列两旁，身后跟着几个联防队员正在跟对面的人对峙着。两边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空气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一样。

领头的那个大声说着，手指头在张勇胸口比划，每说一句就往前戳一下：“喊你们所里领导出来，凭什么抓我们科长？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抓的是谁？冶金工业部副部长的儿子！你们这个小破派出所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陈有福把手中的烟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往前走了几步，“我就是......”。

领头的一看陈有福年轻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还敢吊儿郎当地凑到前面来，手一伸，巴掌直接推在陈有福胸口上：“你个刚入行的小公安给我靠后面去，这里的事你有啥资格掺和。”

陈有福一时没注意，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脚后跟绊在台阶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刘黑子本来站在后头，一看这情形，冲到领头的面前，二话不说，一拳砸在对方腮帮子上，壮汉当场就往后倒去。

张勇一看，立马也跟着冲了过去，从侧面一把抱住另一个人的腰，两个人扭在一起滚倒在地。王大牛、王二牛、钱大宝三个人一看这架势，哪里还忍得住，王大牛嗷了一嗓子，甩开膀子冲进人群，王二牛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把帽子摘了往地上一丢，钱大宝一咬牙，也冲了进去。

几个联防队员，拿起嘴里的哨子往嘴里塞，边往前跑边吹响哨子。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二十来号人挤在派出所门口那一小片空地上，你推我搡，拳头巴掌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