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现场那叫一个乱,有人在喊“别打了别打了”,有人在骂“你们敢动手”,有人闷着头只管往前拱,拳头巴掌腿膝盖,能用的全用上了。派出所门口那片水泥地上尘土飞扬,鞋子帽子满天飞。
张勇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两只手胡乱往后抓,指甲抠着身后那人的胳膊,抠出好几道白印子。刘黑子骑在领头人的身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嘴里还喊着“你推谁呢你推谁呢”,拳头砸在对方肩膀上咚咚响,跟擂鼓似的。王大牛逮住一个瘦高个的衣领子,把人拎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拎起来,跟拎小鸡似的,那瘦高个脚都离了地,两只手在空中乱刨。钱大宝则是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揍,还在拼命蹬腿,鞋子都蹬掉了一只,幸好王二牛过来把人给踹开了,要不脸都要被人揍肿了。
隔壁联防队员的大门咣当一声被打开,冲出来二十几个人,领头的正是陈牛来,还没靠近,一看到陈有福,立马就大声喊道:“有福叔,怎么了这事!”
陈有福站在台阶上,往那群闹事的人身上一指:“牛来,给我打,狠狠的打!全给揍趴在地上,一个人也别放过。”
陈牛来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一挥手,领着二十几个人嗷嗷叫着冲了进去,联防队员都是年轻后生,憋着一股劲没处使,这会儿得了令,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涌上去。有的从正面顶,有的从侧面抄,有的专门在后头拽裤腰带,堵门的那伙人本来仗着人多势众还有点优势,这下子对面一下子多出三倍的人,顿时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精明的人立马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人已经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还有的人腿一软直接给跪了,嘴里还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们错了”。
陈有福此刻不紧不慢地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掏出打火机点上,烟雾从嘴里缓缓吐出来,在面前散开,靠在门框上,优哉游哉地吸着烟,看着他们这场乱斗。等了片刻,见来闹事的那伙人没一个能站着,十来号人全被摁在地上,有的脸上挂了彩,有的衣服扣子被扯掉了一半,领头那个被刘黑子压得脸都贴了地,嘴里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陈有福这才咧着嘴往前走了几步,蹲在领头那人的脑袋旁边,烟灰弹在他脸侧的地上:“意图冲击派出所,我现在怀疑他们是想救走在审的日本特务。给我全铐起来,押进所里。”说完看向铁锤“严加看管!以防逃脱。”
铁锤看着陈有福的眼神,嘴角微微翘起,刚咧开就疼得倒吸了口气,方才混战的时候嘴角挨了一拳,这会儿肿了半边,立马又站直身子,脚跟一碰,声音洪亮:“是所长!保证完成任务!”
领头那个本来还在挣扎,身子猛地一僵,扭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陈有福,嗓子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惊呼:“不是,我们不是来救特务的。”顿了顿才回过神来:“你是他们的所长?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哼哼。”陈有福冷笑了一声,起身把烟屁股弹了出去,转身往所里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牛来,去喊个会烧饭的,去派出所食堂搞点宵夜给弟兄们吃吃,辛苦大伙了。”
“好的有福叔。”陈牛来应了一声,转身往联防队跑去。
身后联防队员也连连道谢:“谢谢陈所。”说完还帮着把地上那帮人一个个拽起来,推搡着往派出所里面走。
刘黑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到张勇此刻龇着牙,揉着后腰,笑嘻嘻的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够义气,咱们人少还敢跟着一起上,是个爷们。”
张勇笑了笑,一瘸一拐地往所里走,路过领头的那人身边时,又狠狠地踹了一脚:“让你狂。”一使劲,顿时倒吸了口凉气,扶着门,一步一步的往所里挪着,刘黑子笑了笑,凑到近前帮忙扶着。
陈有福进到所里,到了审讯室门口,透着观察口看见薛峰跟李叔低头记录着什么,张大爷站在月晶布条面前询问着,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楚,但看口型是在问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陈有福看了一会儿,没有推门进去,转身又往拘押室走去,刚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皱了下鼻子。低头一看,一个男人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四仰八叉的,呼噜打的震天响。
身后,铁锤走到身旁:“所长,人都关起来了,大牛哥他正在给他们上点小手段。”
陈有福点了点头,走到醉汉面前,用脚尖踢了踢醉汉的腰,那人嘴里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拿床被子过来给人盖着,别给人冻出病来了。”说完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人,嘴角弯了弯,“咱们所里以后有没有四轮车,可全靠这位财神爷了,那冶金部可是有钱得很啊,不给一辆车,这事就别想好过。”
铁锤咧嘴笑了起来,一笑又扯着嘴角的伤,嘶了一声:“是所长,我马上去拿被子。”
陈有福脚步一顿,站在门口想了想,又转回来:“算了,对那些人下手也别太过火,稍微给点教训就行了,真把人整出问题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放心吧所长。”铁锤脸上的笑容古怪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张副所也说了好多损招,都是以前在部队带刺头兵的经验,伤不着根本,可就是让人难受的不行。”
“嗯。”陈有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铁锤的肩膀,“晚点我过去瞅瞅,你们也要好好学学,这可都是宝贵的经验啊。以后没准用的上。”
铁锤应了一声,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道:“所长,那帮人里面有个胖子叫嚣得最厉害,而且刚刚全都是他在一旁挑事,我已经把他手铐拷在头顶上了,他只能惦着脚才能踩在地上,才站了几分钟,腿就抖得跟筛糠似的,要不要继续在给他加点料?”
陈有福已经走到走廊拐角了,闻言头也不回的说道:“加点吧,也让他知道知道,来交道口派出所闹事,不瘦上几斤都算他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