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直到平息了所有尾声,饭局上,回别墅的路上,已经远程对着视频膜拜过一遍的男孩们,又听两个女孩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好几遍王女的英姿。当然,她们并不知道真相,这加重了人类对于印象中同类的倾佩赞叹。也催生了不少大胆别致的想法,搞得某些男孩苦不堪言。
远在天边一点忙帮不上的余远江如此,得知林菁菁有惊无险,当即表示不仅安排返程之后隆重的答谢聚会,还会每天无时无刻不在长辈面前无死角赞颂傅沛然的丰功伟绩,力挽狂澜救下了家族未来的儿媳妇这件大事则要反复强调。羞的林菁菁眉目似水,蜿蜒淌了一夜。
而言榕这边情况稍有不同,对比女孩劫后余生的庆幸,男孩则恨不得抽听了同伴劝告先行离开觅食的自己两个耳光。
回到两个人的房间,仔仔细细把言榕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的周觉,在对方再三宽慰并没有发生什么恶性结果之后,终于放下心来,柔声细语的安慰受惊的爱人。
“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们两个女孩子单独走,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榕榕,我刚刚真的没想到。”
侵犯自己的狂徒当场就得到了狠戾的处置,也已经和朋友们吃过了晚饭,听了一圈安慰体贴的温言细语。虽然心有余悸,但躲在男孩怀里,言榕至少已经不会再和刚刚一样浑身发抖。
“嗯,但是……但是阿觉,如果是你在我旁边的话,我也不想让你冒险……他们身上还有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觉轻轻点了点嘴唇。“榕榕,如果我在你身边,他们是不会找上你的。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我们还有周旋报警的机会。总之,我马虎了。”
“嗯嗯……”言榕摇着头,轻轻握住男孩的手。“这种事谁都想不到,还好并没有真的发生。”顿了顿,她还是往对方身上又贴了贴。“但我现在,还是有点害怕。”
危机已经完全解除,但其造成的影响却是长远甚至是终生的。周觉知道要迅速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是不可能的,对方现在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期,非常需要他的陪伴和开导。
“嗯,我明白。榕榕,这里面我们能控制好的变量有很多很多,控制一点,你就会更安全一点,也就不用再害怕了。”他把女孩往自己的怀里按了按,轻轻抚着她的肩头,缓缓揉着她磕青的小腿。“虽然在很多方面,我都没有让你满意,但是,在这些地方,我会好好总结教训。我们一定有办法,能避免这些事。”
“嗯。”
“我会保护好你的,一直,一直一直保护好你。”
这话听的人心头发热,言榕眼窝一酸,又在男孩怀里埋了许久,才起身要去洗漱。周觉自然舍不得,厮磨片刻抱她进了浴室,缠吻尽兴才退出去锁了门,坐在小沙发上安静等待。
在脑子里安静的把之前的意外一点点细细拆分,找出因果相扣的关节点步步推演。他说过要避免这些事再次发生,那么就必须挖出里头的核心问题一举击破,思来想去,还是落在尽量一起行动的点上,同时得给自己安排一门格斗或是自由搏击之类的课程好好强化一下。
这么一思量,便是十来分钟。只听见言榕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叮咚叮咚连响了好几声,心里觉得可能是有什么要紧的消息,便伸手拿过来看。他们俩向来没什么好掩饰的,手机密码也是互通有无,这么一看,却让他心里一抽,像有根牛毛花针钻进心窝里,不痛不痒的,却分明难受在意。
“这才几天?我算是知道购物节的流水都从哪里来的了。”
“你同一个款式还要买全不同颜色的,是什么毛病?”
“不过眼光还可以,还知道帮我挑点,算你有良心。”
“出去玩要注意安全,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跟我说,包括经济问题。”
短短几条消息,让他忍不住点开了对话框,就在这瞬间,又是一条转账消息,震的周觉手发麻,大脑都发木。
这个昵称为“笨蛋松鼠”的人,小到言榕一个随口关于占用午休查寝室卫生的抱怨,大到动辄数千的金钱往来,从上到下全覆盖,几乎渗透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越是滑动着翻上去,越是让周觉浑身无力。
钻研理科的男孩,记忆与逻辑推理都一向出色,认真比对过一些关键时间事件以及平常同自己的来往之后,他几乎是一个激灵,就将手机摔在了床上。
凝神端坐片刻,还是重新恢复了消息未读,又把手机摆回原处,这才真正静下来,盯着木质地板的花纹出神。
海风从未关闭的阳台涌进来,那是混合着甜味汽水、热带水果、发泡奶油与柠檬粗盐香气的味道,没有人会觉得奇怪,这就是夏天最切实直观的体现。
这气味越浓,随气味纠缠不清的人们联结的就越是紧密,紧密到不分彼此。是夏天啊,本该回忆着甜美的过去,该享受致命的思念与热辣的爱恋。
他却觉得有点冷,觉得那时所看到的绯红的绮念,所触手可及的温度与绵软的身体,都无法温暖此刻的寒意。
浴室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小小的人影,裹着粉紫色的浴袍,头上的毛巾也是自己见过许多次的,冰蓝色的长毛,边上还绣着小巧玲珑的丁香花。那之中深棕色的发丝,有太多次划过手心,划过面庞与胸膛,扫过膝盖,总令他腰椎发软。
如果也同时划过其他人的呢。
周觉不敢往下想,又禁不住去往下想。
“阿觉?”那女孩在镜子前站定,涂涂抹抹,露出来脖颈上的软筋,线条秀丽。“你快去洗一下吧?明天不是还要赶潮吗?菁菁就盼着这个啦,我们别迟到。”
“唔。”该怎么询问呢,或者,该问吗,他不知道。不仅仅是肢体,就连思维,似乎也一直困在了打开聊天记录的那一刻。“你的手机,刚刚一直有消息。”
“啊?是谁呀?”
周觉发现自己听不出这话是故作轻松,还是如临大敌,他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婀娜多姿的女孩,明明她总能够在自己的掌心身下,全无掩饰的绽放。
“你自己看吧。”他起身进了浴室,站在淋浴房里。那根刺入心脏的针,原来还带着细如发丝的棉线,此刻,正一寸寸拉紧绷死,将跳动的一团肉质,切割的七零八落。
下水口附近,还剩了些许零星的泡沫未冲干净,不知怎的,泛起令人作呕的灰黄色泽。
房门之外,走廊的另一头,隔着空无一人的小起居室与吧台。两个女孩的卧室早已陷入一片黑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气温下降,只有繁花在月下盛开的声音,微不可察。
林菁菁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已经熄灭的聊天框,时隔数十分钟的最后几句不知承载了多少未消却的惧意。
“我好怕,我如果是男孩子就好了。”
“如果我变成男孩子了,你怎么办呀?”
虽然互道晚安,傅沛然却毫无睡意,对她来说,时间还是太早太早了。时钟咔擦咔擦地转过一圈又一圈,她只是闭着眼睛,一件又一件或大或小的新事旧事轮番在脑中重播,来来去去的光景,来来去去的人。
总之,今天,是为数不多,恰好赶得及的一次。
被幸运之神眷顾的成功,能够冲淡每一次失之毫厘的追悔,这是毋庸置疑的。于是,虽然对于许多尚未定论的大事还充满了前路未卜的忧虑,但至少,眼下的每一件事,她都已经竭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