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盲区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从林菁菁震惊后立即转为绝望的表情,立刻让赵世将来人与女孩们此前的遭遇联系起来。定睛一看,的确与小视频里的人脸严丝合缝。
他刚刚起身就被按倒在地,接着便是两个男子的拳打脚踢。要说身体素质,他自认舞台上蹦跳排练,平常也从不放纵,怎么也能有周旋的余地。但宿醉之后的绵软无力,且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便意识混沌,耳中只听得见女孩的尖叫。
林菁菁被为首的男人追逐,在家具之间周旋,眼见赵世无法抵抗,料理他的两个男人也要欺身过来。便故意叫得大声,言榕正在楼上,只要她听得出异常,给朋友们打电话或是立刻报警,他们就有救。
然而躲闪之间,眼睛一扫,言榕的手机正正放在餐桌上,顿时绝望之下慌不择路。脚底被扭打翻起的地毯一绊,穷追不舍的男人狞笑着一把拽住她的长发,猛地一扯将她从楼梯处直拖回到了会客厅茶几前。
“别在这搞!”
这劝告却在她衣襟纽扣全数崩开之后完全被置若罔闻,按倒少女扒开外衫,居家服下只是短小的贴身吊带与更贴身的花边内衣,泪眼朦胧里是人事不醒的赵世,她只能期望言榕千万冷静下来找机会逃脱,并寻来救援。
几个耳光夹带向腹部的几拳重击,本来就身量纤纤的少女几乎立刻就禁不住昏死过去。
“操!那天我就馋了,身材这么爆!”
“年哥完事了,等我先来一炮!另外那个女的呢?”
“尚子看着,绑都绑了没大问题。”
紧抓住裤腰边缘的双手被扯开按住,上方的男人显然毫无耐心,嗤的一声就直接撕开了柔软的居家短裤,听她呜呜哭个不停,毫无怜惜又是一巴掌上去。
“不是,除了那个能打的!还有一个女的,早上看着没从屋里出去的!”
于是按住林菁菁的男人从三个换成了两个,别墅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其中一人一楼来回翻遍,几步就上到了空间更小一些的二楼去搜寻。另两人也没再有进一步动作,林菁菁被打得凄惨,惊恐之中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言语中的代指究竟是谁。
没等她回过神,阳台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惊慌失措的言榕用几床被子做铺垫,直挺挺从卧室阳台跳了下来。她显然不可能穿过这大屋子人争抢手机,扶着桌椅站起身,马上就要往栏杆外面翻。即使是用跑的,从这里到海边也不过20分钟的路程,只要逃得出去,她完全有机会阻止这一切。
但男人们的动作更快,按住林菁菁的人变成了一个,楼上的人也冲了出去。摔崴了腿的言榕根本无法与两个精壮成年男子抗衡,很快也被拖回来丢在沙发上,由另一人控制住。
“等会轮到你,先让你欣赏欣赏,别该你了里头还他妈是干的。”
“干得好!干得插着紧!”
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体力的林菁菁重被两人按住,乱蹬的两条腿强行岔开固定。近在咫尺的人已经解开了裤带,她只能言语周旋。
“别……求你了,求求你们了,不要…呜…我求求你们了,不要,不要,呜呜……”
远江,远江你怎么不在,你来救救我,我不想这样,我不要这样。来救救我,谁都可以,谁来救救我。
“敢咬老子,就捅死你。”男人却将两根手指捣入她口唇中,肆意翻搅插弄。
好,好难受,好难过。远江,我没办法忍受,我宁可死,可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我真的承受不住。远江。
“他妈的你碰她一下试试!”
玻璃花瓶在皮肉肌理上炸开,赵世满头的鲜血,强撑着抡起桌上的摆件向□□少女的男人砸去,其中搭配好的插花伴着流水洒了一地。对方听他的怒吼下意识一躲,这一击只砸中了其腰背,半臂高的花瓶残骸摔落在地炸开碎片。
“操他妈的!老子弄死你!”
两个男人分别按住两个女孩,于是只有为首的年哥与他缠斗。男人与男孩扭打在一起,摆件、装饰、烟灰缸乃至玻璃水壶,一切物件都成为可以利用的武器。两人身上都挂了彩,甩开的小股血液零零散散遍布了这块狼藉的区域,分不清是谁的。因为每当武器报废发出巨响,在男人身上凿开一条又一条不致命但疼痛无比的伤口,男孩的身体四肢也同样在碎片中滚过,于是血液斑驳。
最终,男人抽出的水果刀扎进少年肩头,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将其狠狠按倒重重砸在了一大片瓷器碎片中。
女孩们压抑的哭泣声中,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很显然,这浴血伤人的罪行已经把两外两人完全吓住了。
“年……年哥,咱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是啊,这一看就是他妈的有钱人……咱惹得起吗……”
他们话语中的人亦是精疲力尽,随意用男孩衣摆把刀擦干净,将伤重的男孩一脚踢开。
“怕什么,又没死人。这家周围没监控,而且。”他盯着涕泪纵横的林菁菁,目光阴鸷,狠狠舔了舔唇边的血迹。“你们忘了那个男的,有什么本事了?”
似乎为证明这话的真实性,无论是神志模糊的赵世,还是已经基本失去语言能力反抗能力的两个女孩,包括在场的其他施暴者,统统被接下来的景象吓得僵在当场,更有甚者,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男人流淌溅开的点点血珠或是片片血花,统统迅速汽化为暗红的薄雾,一时间室内血腥弥漫,视线受阻不过几秒钟,嘲哳窸窣之声潮水般涌现。血雾之中,上百上千只漆黑蝙蝠化形凝实,嘶叫着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扑打,不多时,就出奇一致的将攻击目标转向倒在地上毫无躲避之力的男孩。
咿哑的嘶吼声,肉翅拍打浑浊空气的噼啪声,獠牙交错喈磨的吱吱声,在人类的耳膜中躁动纠缠,让人手脚发麻,冷汗从脑后直坠向脚底,似要拉着所有人堕入深渊。
“他妈的真够邪门!带着人赶紧走!”男人没了兴致,指挥手下的喽啰扛起女孩们出了别墅院门,一溜小跑。
几人拉扯着迅速沿另一条荒不成路的小径离开,下山钻入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扬长而去。
而远在几十分钟之后,被期待出现的人,才姗姗来迟。
一尘不染的客厅阳台玻璃看似经历过巨大的冲击,早崩了一地,稀稀拉拉反射着逐渐黯淡的阳光。屋里的陈设无一幸免,全然碎遍,不少还沾着血迹,布艺沙发被划破了成百上千道裂口,昨天林菁菁喝醉了从树上扯下带回来的鲜花已然七零八落,就连一尘不染的墙面也像是被利爪划过,一道一道翻开露出深灰的水泥底色。
顾不上多做打量,零星血液一路蜿蜒到楼梯,惨叫从楼上的房间里传来。伴随着声声尖利的啸叫和翻飞的扑打声。化了原型的羲姬直直冲上去,随手把身边的一串男生也拎了上来。
“跟好我。”
尖叫翻飞声近在咫尺,就集中在原先精灵居住过的房间里,惨叫也未曾停止。
男生们虽然也有保护女孩的念头,下意识握着拳,但此时发生的种种实在不是他们能够处理的诡异景象,只能互相靠近了些交换眼神,确保彼此的安危。
就在他们以为羲姬要使出什么厉害的手段穿门而过不惊动一无所知的敌人时,精灵已经飞起一脚直揣在门上,靠着没人能想到蛮力的方式将门踢飞出去摔在床边。
屋里的情景使他们头皮发麻,那是交错纷飞的黑色蝙蝠,环绕着床上裹在被子里的人呲出青白的尖牙,红彤彤的眼睛充血般的圆睁。屋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想来这些一时半会无法得手的妖物将暴躁的怒火四处发泄。随着门被踢开,它们短暂的停止啸叫,全数转向突然现身的敌人,屋内霎时间只剩下男孩们紧张的呼吸与□□。
下一个瞬间,红眼激扬,比先前更兴奋的啼鸣着的蝙蝠开始了自不量力的乱舞狂欢,成群结队围上了新来的几块鲜肉,却又因为精灵强大灵力的威压不敢靠近,只磨着牙虎视眈眈。
羲姬随手一抓,捏住其中一只。
脱离种群的黑色的生物在她的手里彻底沉寂下来,害怕的一动也不敢动,她食指拇指用力捏开了那东西的嘴巴,尖锐淡白的獠牙足有两公分长,沁着晶莹剔透的毒液,吓得男生们齐齐后退一步。而她盯着满屋攒聚的凌乱兽群,五指一用力,那小小的身体就爆成了一滩黑红的粘液,又像是蒸发的气体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未免小看我。”
周身光芒逐渐强烈,日光精灵本源的光泽笼罩了越来越多的蝙蝠,那些翻飞的丑陋生物尖啸着扭曲,在这圣光中散成烟尘消失。整个房间都逐渐被圣光笼罩,空气归于沉寂,□□声低了下去,红红的血迹渗出薄被,添了几分可怖与凄惨。
男生们冲过去拉开了其盖住头的被子,是浑身血流不止的赵世。那张从前有几分帅气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貌。薄被之下,血迹和伤口布满了他的全身,肩头的刀伤更深可见骨。剧痛的折磨让他难以开口,但男孩心里明白这妖异的怪象一定是有关于羲姬,他们只是无辜的受难者。
“……言榕呢?”周觉感到自己的血管,一寸寸凉了下去。
“咳……她们…被………被……”赵世艰难地吐出一口血。
“……对不起。”羲姬走过来,手掌抚上他的脸,光芒流泻下来覆盖了他的全身,血迹凝成血液,血液倒流回伤口,伤口慢慢愈合。
重见光明的第一句话,赵世猛地攥住了周觉的胳膊。“是之前她们遇到的人!他们不是人!不是人!”
朋友几乎疯癫的喊叫吓了众人一跳,周觉被他扯了个趔趄,狼狈坐倒在床上。还是郑单炯随手从桌上端了不知是谁喝剩下的半杯水,先递给了大难不死的男孩。
千疮百孔的身体现在毫发无损病痛全无,如果不是周围仍然狼籍的环境,他甚至不知道刚刚的生死几分钟是梦境还是现实。
不,是现实,他们带走了两个女孩,而她们即将要遭受的,让人根本不敢想象。
“他们……有人突然闯进来,抓走了言榕和林菁菁,是我没用,我……我按不住他们。周觉,我对不起你,我一个大老爷们,我……”
“几个人?”
赵世喝了水,也稍微冷静了一些,周身全无不适,连醉酒的余韵都消散干净,此刻头脑格外清晰。只是满身浸血的破烂衣衫,提醒他是个死里逃生的普通人。
“一个打头的叫‘年哥’,带了两个男人。但我好像听到他们嘴里说,还有另一个人,在什么地方还关着一个女孩。”
“对,是我处理过的人类。”羲姬抱起胳膊思索,回忆当时的情景,愈发脑恨自己没有斩草除根,但她实在预料不到会有妖怪掺合进来。
“我想起来了!”赵世急切的拉住她的绸缎样衣摆,把水杯重重放在床头柜上。“那个年哥,嘴里提到了一个男人,说他‘有本事’。但我当时听不懂,脑子有点糊涂。现在一想,他说的这个人……”
“当然不会是人。”她放下手臂,破天荒没有甩开男孩的接触。“是只活不过今晚的妖怪。”
此话重量实在是难以估算,男孩们心头俱是一凛,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向来眼高于顶的王女竟然软了语气,皱着眉头,神情哀婉。
“非常抱歉,真的,不该……让你们遭遇这些。你们是我的朋友,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是我的过错。”羲姬矮身跪坐在床上,金色眼睫第一次垂下来遮住了歉意的眼眸。“几天前,王国传来的最新消息,我一直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们,那是因为我觉得应该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至少,不会这么快……但我显然,估计错了。”她的脸慢慢红起来,极浅的红,却一直漫到了耳尖,手里捏着床单,关节泛白。
“我的国家,正在经历战乱,王国的政权受到了另一块大陆上的侵略者军队的冲击,各位是知道的。但我国大陆上的一些种族却因为多年来的恩怨纠葛没有联合在一起,现在抵抗侵略者的军队只有王国护卫军团,我离开王国的这一年以来,战事连绵不断。侵略者提出用我的婚约,来交换和平的条件,王室愤而拒绝,全力阻止侵略。由于担心对方在战争中暗箭伤人强夺贵胄,我回国的时间遥遥无期。但他们未必不知道我身在这里,派来走狗滋扰也有可能。现在的情况来看,显然,我已经被发现了。”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钟表的声音滴滴答答。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滴打在山间的树叶上哗哗的响。男生们提问的声音被这雨声遮掩,但却在羲姬的脑海中回响了一遍又一遍。她尽力作答,但有的问题,连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今后咱们是不是也会这样?”孙克纲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我从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小舅他,会不会有危险?”郑单炯紧张的攥起了被角。
“去年夏天,我们遭遇过一次袭击,我留了东西在他身边,目前他还很安全。”
“那么你怎么办?”赵世目光透露隐忧。
“父亲把身为女性王族的我送出了那个世界,第一个目的是保全我的存在,第二个目的……就算精灵种族覆灭,也要留存下最优秀的王族后裔。从前造访过这里的我,作为两个世界的桥梁,将真正尝试与人类共同生活,寻找开辟新领地的可能。一直以来没有告诉你们,是担心你们会有压力,对不起。”
“开辟,会是…新的侵略么?”景臻真正想问的其实是承泽的保证,但战火纷飞,生离死别就在眼前只差分毫,他实在不敢妄言。
她回答的思路被雨声一再打断,想要迟疑地开口,却根本无言以对这几双严肃的眼睛。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顺其自然地继续,她对待这片待侵略待开发的土地上,未来的仆从与奴隶们就不应该报以尊重和善意,因为她所在意的太多人类都早已消亡。但也正因如此,与更多人类的相处便更加弥足珍贵。
珍贵的,让她不愿意继续自己未完成的隐形使命。
他们等待救赎的脸逐渐看不到信任和希望,一如鱼钩上仍凭着本能挣扎瞳孔却慢慢灰掉的鱼,尤其这鱼钩的主人是自己的朋友,正叙说着自己的饥饿欲望。
作为垂钓者,她不想看到这样的景象。这些各自灿烂的生命,他们应当继续妍丽下去,他们拥有的掌握的自身与这个世界,完完全全从古到今,都只属于他们自己,都只属于真正去探索挖掘这里每一寸未知的天空与大地,每一毫厘星空与海洋的先驱、勇者、以及后来人。只有这些敢于穷尽一生,去追求真理的人类,才能与他们亲手打造的伊甸相配。
她不想成为掠夺者,从始至终,她都饱含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