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小偷找我，与我有什么关系？”
两人沿着小巷向前，最开始还能看见几个模糊的鞋印，后来路面越来越干燥，痕迹便消失了。
盛雪姈抬头看向四周，巷子尽头分成两条路。
右边通向居民区，左边则越来越偏，墙边生着杂草。
“走左边。”
苏玉容问：“又看见脚印了？”
“没有。”
“那你凭什么判断？”
“那个小偷很年轻，”盛雪姈说道，“若住在普通民宅附近，偷完东西以后不会继续往人多的地方跑。左边更容易躲，先去看看。”
两人继续向前，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周围的房屋越来越少。
道路尽头，竟然出现了一座已经荒废的旧庙。
庙门塌了一半，门前杂草长到膝盖，屋檐上的瓦片也缺了许多。
盛雪姈站在外面：“应该就在这里。”
苏玉容皱眉：“这里太偏，等护卫来了再进去。”
“好。”盛雪姈这次没有逞强。
可话音刚落，庙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盛雪姈与苏玉容对视一眼。
“有人。”
两人没有直接进入，盛雪姈只是站在门外喊道：“出来。”
里面没有回应。
“我已经知道你在里面，把荷包还给我，今日的事情可以慢慢说。”
依然安静。
盛雪姈等了一会儿：“你若再不出来，等我的侍卫赶到，事情便不会这么简单。”
破庙里终于传来轻微脚步声，很快，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残破的佛像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盛雪姈看清对方以后，微微一怔，竟然是个孩子，最多十三四岁。
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袖口已经磨破，脸上沾着灰，头发也乱糟糟的，只有一双眼睛十分亮，此刻却带着明显的恐惧。
他手里紧紧攥着盛雪姈的荷包。
“是你？”
少年低着头：“是我，东西还给你。”
他说完，双手将荷包高高捧起。
盛雪姈走过去拿回荷包，先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银子、金叶子和那枚钱庄小印都在，一件也没少，这让她有些意外。
“你偷走以后，没有打开？”
少年抿着唇：“打开了，但是还没来得及拿。”
盛雪姈看着他，少年以为她不信，急忙说道：“真的！我只是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一件都没动，你可以数。”
盛雪姈没有数，她把荷包重新挂回腰间：“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说话。
苏玉容站在旁边：“方才偷东西的时候胆子那么大，现在倒不敢说名字了？”
少年犹豫许久：“阿七。”
“姓什么？”
“不知道。”
盛雪姈皱眉：“什么叫不知道？”
阿七低下头：“我没有爹娘，小时候别人都叫我阿七，所以我就叫阿七。”
他说完，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东西已经还给您了，您别让人抓我去官府，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他明显吓的不轻，跪下以后便不断磕头。
“我可以给您干活，挑水，劈柴，赶车，我什么都能学，只要您别把我送进大牢。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盛雪姈皱眉：“起来。”
阿七不敢起。
“我说起来。”盛雪姈语气重了一些。
阿七这才慢慢站起身。
“你这么小，就算真去做工，也有人愿意收，为何要偷东西？”
阿七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破庙后面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哥哥……哥哥……”
声音很小，明显是个年纪极小的孩子。
阿七脸色骤然一变，他顾不上盛雪姈还在面前，转身便向后面跑。
盛雪姈愣了一下：“跟过去看看。”
苏玉容也跟了上去。两人绕过倒塌的佛像，后面竟然还有一间狭小的偏殿。
屋顶破了一个大洞，地上铺着一些干草和破旧棉被。
角落里蜷缩着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只有三四岁。
刚才哭的便是最小的女娃，她瘦的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穿着一件补丁叠着补丁的小衣服，头发枯黄，小脸因为哭泣涨的通红。
阿七跑过去将她抱起来：“小禾不哭，哥哥回来了。”
小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肚子疼，饿……”
阿七神情一僵，眼里明显闪过难过。
他摸了摸怀里，什么都没有，方才偷来的荷包已经还给盛雪姈，连一文钱都没留下。
“哥哥马上去找吃的，你再忍一下，乖。”
小女孩却哭的更厉害：“不要哥哥走，害怕……”
阿七只能坐到草堆上，把她抱进怀里，一边轻轻拍背，一边哄：“哥哥不走，哪里都不去。睡一会儿，睡醒便有东西吃了。”
另外几个孩子看见盛雪姈和苏玉容进来，全都往角落里缩。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捡起地上的木棍，明明自己也怕的发抖，仍然挡在更小的孩子前面：“你们不要抓阿七哥哥，东西是我们让他去偷的，要抓便抓我们！”
盛雪姈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苏玉容脸上的神情也变了，她出生苏家，虽然从小不受宠，却从未真正见过这样的孩子。
他们明明应该是被父母照顾的年纪，却一个个衣不蔽体，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们是谁？”盛雪姈问。
阿七一边哄着小女孩，一边低声说道：“都是没人要的。有的是父母死了，有的是被丢在街上，还有两个是从人牙子那里跑出来的。”
“平日里便住这里？”
“嗯。”
“谁给你们吃的？”
阿七不说话了。
盛雪姈已经明白，恐怕多数时候，都是他出去想办法。
偷也好，讨也好，只要能弄到一点东西，便拿回来给这些更小的孩子吃。
盛雪姈没有继续追问，她从腰间荷包里取出几片金叶子，又停了一下。
给这种东西，这些孩子也未必能够换成吃食，甚至可能被其他人抢走。
她转头看向苏玉容：“姐姐，让人买些米、面、肉和棉被过来，再找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