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复杂(1 / 1)

苏玉容点头:“我现在让人去。”

她刚走出偏殿,青菀已经带着护卫赶到。

看见盛雪姈安然无恙,脸色才缓和下来。

“主子,您怎么能自己追到这里?方才属下找不到您……”

“回去再说,”盛雪姈打断了她,“先按照苏姐姐吩咐的办,再让人找一辆车,这里有几个孩子身体不好。”

青菀看了一眼破庙里的情形,很快明白:“是。”

人都离开后,盛雪姈走到阿七旁边。

“她叫什么?”

“阿禾,今年四岁。”

“生病了吗?”

“不知道,”阿七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这几天一直说肚子疼,今天早上只喝了几口水,吃什么就吐。”

盛雪姈伸手想摸小姑娘的额头,阿七下意识往后缩。

盛雪姈动作停住:“我不会伤害她。”

阿七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躲。

盛雪姈手背贴上小女孩的额头,有些热。

“应该在发烧。”

阿七顿时慌了,声音带着颤抖。

“她会不会死?”

“不会,”盛雪姈说道,“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你先照顾好她。”

阿七眼圈红了。

“谢谢夫人。”

“现在知道谢了?”盛雪姈看他,“刚才偷我荷包时,可没看出你准备谢我。”

阿七羞愧的低下头。

“对不起。”

等小禾终于在怀里哭累睡着,阿七小心翼翼将她放回草堆,又替她盖上那床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被子。

盛雪姈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出去说。”

阿七像是知道自己逃不过,老老实实跟着她来到破庙外面。

苏玉容站在树下等着,盛雪姈没有让侍卫靠近,只在庙门口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

“为什么偷东西?”

阿七垂着头。

“饿。”

“说清楚。”

“已经两天没有讨到多少吃的,”阿七声音越来越低,“城里最近来了很多外地人,官差巡查的比以前严,我们不敢在大街上睡。酒楼后面的剩菜也有人提前收走,昨天小禾开始发烧,我本来想去药铺求一些药,他们不肯给。我去码头搬东西,可是掌柜说我太小,怕我扛不动货,砸坏了要赔。我只能……偷。”

他抬头看了盛雪姈一眼。

“为什么偷我的?”盛雪姈问。

阿七有些尴尬。

“您穿得虽然不算特别贵,但是鞋子很干净,身边又跟着好几个人。我想着……”

“想着我是有钱人,少一个荷包也不会饿死?”

阿七脸红了。

“嗯。”

盛雪姈被他的实诚气笑了。

“眼光倒是不错。”

苏玉容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算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

盛雪姈很快收起笑意。

“阿七,你偷东西,是为了让里面的孩子吃饱,这个念头没有错。”

阿七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你的做法错了,”盛雪姈继续说道,“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目的听起来是好的,就觉得偷别人东西也是对的。”

阿七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下去。

“可如果我不偷,小禾他们会饿死。”

“所以你觉得,只要他们能够活下来,偷谁都可以?”

阿七咬住嘴唇。

“不知道。”

盛雪姈没有责怪他。

“今天你偷的是我,我找到你以后,看见这些孩子,愿意把东西还给你们。若你偷到的是一个准备给母亲抓药的穷人呢?那个荷包里的银子,也许是他家最后一点钱。你拿走以后,小禾有饭吃,可他的母亲可能没有药吃。那你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阿七的脸色逐渐发白。

“我……我没有想过。”

“你当然没有想过,”盛雪姈说道,“因为你只看见自己身边的人饿,没有看见被偷的人也可能有难处。世上不是所有穿着干净的人都像我一样,少几十两银子不会影响生活。”

阿七低下头,许久以后才说道:“那我应该怎么办?我去讨过,也找过活,没人要我。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盛雪姈一时间没有回答。

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没有户籍,没有父母,还带着一群更小的孩子。

让他靠正常做工养活这么多人,本来就不现实。

他知道偷窃不对,可饥饿不会因为道理而消失。

盛雪姈沉默片刻。

“你想保护他们的初心没错,也说明你还知道责任。可保护一个人,不是只要让他今天吃饱就够了。你今天偷到我的荷包,明天呢?后天呢?总有一天会被抓。若你被关进牢里,里面那些孩子怎么办?”

阿七的脸色更白了,他显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盛雪姈看着他,“真正要解决的,是以后如何活,而不只是今天这顿饭。”

阿七抬头,眼神里带着茫然。

“以后……”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远了,他从来只想今天能不能找到吃的,今晚能不能让几个孩子不饿着睡觉。

至于以后,没人教过他应该怎么想。

远处很快传来马车声,青菀带着人回来了。

车上装着大米、白面、肉、鸡蛋和几床厚棉被,后面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

破庙里的孩子听见动静,纷纷跑出来,看到满车的吃食,全都愣在原地。

小一点的孩子甚至忍不住咽口水。

阿七看着那辆马车,眼睛瞬间红了,他扑通一声,又要跪。

盛雪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站着。”

阿七强忍住眼泪。

“夫人,这些东西,我以后一定还。我可以给您做事,真的,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

盛雪姈看着他。

“饭可以先吃,人也可以先救,至于你欠的,以后再算。”

阿七用力点头。

可盛雪姈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破败的庙宇。

几个孩子围着刚搬下来的米袋,却谁也没有伸手乱拿,只是满眼渴望的看着。

她忽然想起朱家的宅子,一个六品官员家里摆满价值千金的古玩,而距离清州最繁华的长街不过几里之外,一群孩子却因为一碗饭,被逼得只能偷盗。

朱在保的事情绝不会是结束。官府更换一个官员容易,真正让这些没有依靠的人活下去,却远比砍掉一个贪官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