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渊如今人在京中还是已经往边境来,他们尚未完全掌握,更何况对方手中有军权,若现在打草惊蛇,很可能直接逼人提前动手。
“盛雪姈。”
景辰帝突然开口。
“嗯?”
“明日到安州以后,朕让人送你回清州。”
盛雪姈愣了一下。
“什么?”
“清州现在安全,王柳和地方官员都在,慈幼院也已经稳定,朕会留下二十名暗卫保护你。”
盛雪姈听到这里,脸上的神情已经一点点淡了下来。
“然后你自己去边境?”
“嗯。”
“我不同意。”
景辰帝眉头一皱:“这不是儿戏。”
“我也没把它当儿戏。”盛雪姈把账册放到桌上,“我不回去。”
“盛雪姈,”景辰帝声音沉了一些,“有人要杀朕。高渊若真的参与其中,边境现在有多少他的人,谁也不知道。你跟着过去,随时可能没命。”
“所以我才更不能走。”盛雪姈反而冷静下来,“你现在让我回清州,就一定安全吗?”
景辰帝没有说话。
“高家能在京城三十里外伏杀萧澈,还一次调动几百名死士,你觉得他们若真想杀我,我回清州便能躲得掉?”
“朕会派人保护你。”
“你现在带在身边的人更多。”盛雪姈一句话堵回去。
景辰帝眉心越皱越紧:“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朕去边境是因为朕必须去。”
“那我留下也有我留下的理由。”
小玉儿站在旁边,悄悄往门边挪了两步。张澄更干脆,直接把头低了下去。
可这一次,景辰帝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下令,没有叫人,甚至没有用皇帝的身份来压她。
他只是抬眼看她,平静的问:“你知道跟着朕意味着什么吗?”
盛雪姈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平静,与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若景辰帝又想拿皇帝身份压她,她便与他吵到底,实在不行,她就自己想办法留下。
可他没有。
只是问,你知道吗?
盛雪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知道。有人不只想杀你,也想杀我。”
景辰帝眼神微微一变:“你为什么这样说?”
“苏月儿,”盛雪姈回答得十分直接,“你别忘了她,她若只是想让萧启登基……”
“她巴不得我死。若皇后,萧启和高渊真的在谋划,我敢肯定苏月儿也参与其中。”
景辰帝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一点,他刚才确实没有完全考虑到。苏月儿对盛雪姈的恨意,早已超出了后宫争斗的范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所以,我去哪里都未必安全,”盛雪姈继续说,“至少跟着你,我知道敌人在哪。独自回清州,反而可能什么时候被人盯上都不知道。”
她拿起桌上的账册。
“还有这个,高家与边境商号的账,是我最先查出来的。里面还有很多地方没弄清楚,这些东西只有我最熟悉。换一个人重新查,至少要多花好几天,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景辰帝没有反驳。
盛雪姈见他开始听进去,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慈幼院。”
景辰帝眉头一跳:“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慈幼院?”
“当然,”盛雪姈的语气理所当然,“你去边境不就是因为那里可能打仗吗?一旦真的开战,最先遭殃的不是你们这些有兵保护的人,而是周围的百姓。田地没人种,村子被烧,父母身亡,孩子们就会变成新的阿七和小禾。”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清州的慈幼院只能证明在灾荒后可以这样做,可战争后的流民完全是另一回事。边境附近正好有一个地方准备试行新的安置办法,我原本就准备派人过去看看,现在我自己去,不是能了解的更清楚?”
景辰帝盯着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管?”
盛雪姈想了一下:“不能,但既然碰到了,能管一点算一点。”
景辰帝沉默了。
这句话,她在清州时也说过。
能管一个算一个,如今还是这样。
他以前总觉得她不够心怀天下,甚至认为她所有的心思都只放在如何保住自己。
可这一路走来,她似乎一点点变了。
或者说,她骨子里本就有这些东西,只是从前没有机会去做。
景辰帝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天她在苏家说不愿一辈子依靠一个男人。
她想要的,只是证明即使没有任何人,她也能做成一些事情。
两人对视了许久,盛雪姈先开了口。
“你若还是不同意,我也不会自己偷偷跑,”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会继续跟你讲道理。”
景辰帝差点被她这句话气笑:“讲到朕同意?”
“差不多。”
“若朕永远不同意呢?”
“那就一直讲。”
景辰帝终于没忍住:“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你不让我做,我就跑,”盛雪姈十分坦然,“现在不跑了。”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景辰帝的神情却明显顿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不跑”,指的不仅仅是眼前。
自从水磨坊那件事后,两人之间的隔阂就一直没有真正消除。
他也从未问过,她是不是还想离开他。
如今这一句“不跑了”,像是无心之言,又像是一种回答。
景辰帝抬起手,下意识想去碰她的脸,动作到一半却停住了。
盛雪姈看见了,没有躲。
景辰帝这才轻轻的替她把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可以留下。”
盛雪姈的眼睛立刻亮了些:“真的?”
“嗯,不过有条件。”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什么?”
“从今日开始,朕再给你一队暗卫。”
盛雪姈的笑意荡然无存:“一队?十二个人?你原本已经给我二十个了。”
“那二十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
“他们负责外围,这十二个贴身。”
盛雪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准备让我走到哪里都带三十多个人?”
“不必都露面,暗中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