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雪姈扶住额头：“你这控制欲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景辰帝看着她：“这次不是控制。”

“那是什么？”

“朕怕死。”

盛雪姈愣住了，她上下打量着他：“你怕死？我还以为皇上天不怕地不怕。”

景辰帝没有笑，只是安静的看着她：“怕你死。”

盛雪姈脸上的表情忽然停住。

景辰帝的语气很平静：“朕的命，朕自己可以承担。但你的命不行。你若一定要跟着，朕拦不住，也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强行替你决定。可至少，让朕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盛雪姈张了张嘴，原本那些觉得三十多个侍卫太夸张的话，突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嘟囔：“那也太多了。”

景辰帝眉梢微动：“可以再加。”

“别！”盛雪姈立即改口，“十二个很好，十二个特别好。”

景辰帝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不是嫌朕控制欲强？”

“偶尔强一点也没什么，”盛雪姈十分识时务，“只要别再加人。”

两人之间原本的对峙感，终于缓和下来。

景辰帝重新看向桌上的地图：“明日不去安州，改道西南。”

盛雪姈走到他身边：“那边能进西北？”

“能，路难走一些，但知道的人少。朕倒想看看，我们突然消失以后，黑石峡那些等着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

与此同时，距离大夏边境数百里的一处驿馆。

高渊坐在灯下，一名黑衣人跪在面前。

“将军，黑石峡附近的人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但刚刚收到消息，皇帝的车驾还在按照原路前进，可暗线说，御辇里的人，可能不是皇帝。”

高渊抬起头：“什么意思？”

“有人看见王肃的亲卫少了三百人，昭嫔身边的人也不见了。”

高渊脸上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萧澈。”

他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

“那封信还是送到了。”

黑衣人低头：“应该是。是否通知黑石峡的人撤？”

高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不必。皇帝既然愿意送一个假车驾过去，便让他送。总要死几个人，才更像真的。”

黑衣人抬头：“那皇帝本人呢？”

高渊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黑石峡一路往西，最终停在另一处位置。那里是一片更靠近边境的狭长平原，背靠山脉，面临河水，只有一条退路。

高渊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眼里慢慢浮现出杀意。

“黑石峡暴露了又如何？天下能埋人的地方，又不只有一个。”

他抬起头：“那便换一个地方。”

七日后。

景辰帝一行终于抵达西北边关雁回城。

刚进城，盛雪姈就看到了与清州截然不同的景象。

城门外排着长长的车队，有商人，也有拖家带口从边境村镇逃难来的百姓。

城墙上的守兵增加了近一倍，弓箭手昼夜轮换，进城的人都必须被严格查验路引。

盛雪姈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儿：“已经有这么多人逃过来了？”

王肃骑马走在旁边：“郦国军队还没有真正越境，这些大多是附近百姓自己害怕，提前逃出来的。再过几日若局势稳定，他们自然会回去。”

盛雪姈没有说话。

她想起清州慈幼院里的那些孩子，灾荒过后尚且能回家，可战争一旦打起来，很多人可能连家都没有了。

景辰帝没有入住地方官员准备的府邸，而是直接住进了军营。

当天晚上，边关几个主要将领全被召进了主帐。

盛雪姈没有参加军议，她清楚边境军务不是慈幼院，不该碰的东西她不会硬凑上去。

可军议结束后，景辰帝却把一封郦国送来的国书丢到了她面前。

“看看。”

盛雪姈低头：“我能看？”

“都拿到你面前了。”

盛雪姈这才打开。

郦国三王子的措辞十分客气，大意是说老国君驾崩，国内出现一些误会。

近日靠近大夏边境的军队只是为了防止内乱波及，至于大夏商队遇袭一事，与郦国正规军无关。

为了两国和平，三王子希望与景辰帝亲自会谈。

“他想求和？”盛雪姈问。

景辰帝冷笑一声：“你信？”

“不信，”盛雪姈回答的十分干脆，“三倍兵力压在边境，然后告诉你只是为了和平，这和平也太吓人了。”

景辰帝看了她一眼：“最近三日，郦国派了四拨使臣，每次问的事情都不一样。第一次问朕何时抵达，第二次问大夏增兵多少，第三次又说为了避免误会，希望确定双方会谈时各带多少兵力。”

盛雪姈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是在试探你的兵力。”

“嗯。”

“那你还见？”

“当然要见，”景辰帝的语气很平静，“若连面都不敢见，岂不是让他们觉得大夏怕了？”

盛雪姈没再劝。

他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自然不可能因为危险就一直躲在军营。

只是黑石峡的事情让她始终觉得不安，敌人的第一次杀局失败，很可能还会有第二次。

……

第二日午后，边关又来了一支军队。

高渊到了。

三万援军在城外列阵，高渊本人则只带几十名亲卫进城。

得到消息时，盛雪姈正在军营后方察看临时安置难民的营地。

她听见高渊的名字，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他来得这么快？”

青菀说道：“高将军原本就在往西北赶，听说皇上已经到了雁回城，便加快了行程。”

盛雪姈若有所思。

她和景辰帝这一路已经换过两次路线，高渊竟然还能这么快赶到。

是真的凑巧，还是他根本一直都知道他们的行踪？

等盛雪姈回到主帐附近时，高渊已经跪在了景辰帝面前。

“臣来迟，请皇上降罪。”

景辰帝坐在上首：“高卿何罪之有？”

高渊低着头：“臣过去数年曾执掌西北军务，如今边境竟出现郦国军队潜入，商队被杀之事。其中几名守将更是臣当年亲自提拔，臣御下不严，自然有罪。”

他说的极其诚恳，甚至主动将三名边境将领的名字写进了请罪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