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渊带着三万援军到了雁回城后,盛雪姈就感觉不对劲。
军议上,景辰帝旁敲侧击的试探,高渊都配合得滴水不漏,甚至不等追问,就主动说愿意把旧部押过来审问。
第二天,盛雪姈又注意到,高渊手下几个士兵的军靴上沾着黑泥,那种泥土雁回城附近根本没有,连鞋底的纹路也跟大夏军靴不一样。
她让青菀悄悄扣下一个人,从对方的鞋底夹层里,搜出了一枚刻着鹰隼的铜片,那是郦国北军的标记。
王肃立刻带人清查城西军营,结果发现,至少有几百名士兵的兵牌是真的,名册也对得上,可人早就被换掉了。
到这里,所有线索都连上了。
三王子一直请求会谈,高渊又把郦国人混进援军里,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借着会谈的机会,把景辰帝从重重保护中引出来。
到时郦国军正面突袭,高渊在内部反叛,就能制造出皇帝死于乱军之中的假象。
王肃想立刻拿下高渊,却被景辰帝和盛雪姈拦住了。
现在动手,只能抓到一个高渊,躲在后面的三王子和军中其他内应会立刻藏起来。
景辰帝决定,将计就计。
三天后,两国在白河原会谈。
会谈一开始,三王子嘴上说着求和,实际上不停地打探大夏的兵力和粮草。景辰帝不动声色地陪他兜圈子,直到后方的粮草营突然燃起大火。
盛雪姈远远看到火光,心头一跳。
粮草营防火向来严密,不可能一下子烧得这么旺,除非有人提前泼了油。
“这不是意外,是他们动手的信号。”
她话音刚落,郦国方向就响起了号角声。
高渊当场拔剑,砍死了身边的大夏将领,带着几百名叛军朝着自己人杀了过去。与此同时,白河原两侧伏兵四起,郦国大军从正面压了过来。
三王子终于撕下了伪装,狞笑道:“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景辰帝却笑了。
下一瞬间,大夏的号角声响彻原野。
原本冲去救火的士兵迅速调转方向,列成战阵。燃烧的粮草营里,全是空的草垛子,真正的军粮早就秘密转移了。埋伏在两翼的大夏精锐同时杀出,反而把高渊的叛军死死围在了中央。
高渊这才反应过来,从他踏入白河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景辰帝布下的陷阱。
就在前方激烈厮杀时,后营也遭到了死士的突袭。高渊眼看杀不了景辰帝,立刻改变命令,让手下活捉盛雪姈,用她来逼皇帝就范。
盛雪姈退入营帐,却在里面看到了苏月儿。
苏月儿伪装成医女混进了军营,她来边境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亲眼看着盛雪姈死。
她把所有的失败都怪在盛雪姈身上,还毁了苏家的一切。
盛雪姈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你偷来的东西,现在拿不稳了而已。”
这句话刺痛了苏月儿,她抬起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弩。
第一支箭擦着盛雪姈的肩膀飞过,第二支箭钉进了粮车,箭头乌黑,淬了剧毒。盛雪姈不会武功,只能借助军帐、木箱和粮车不断躲闪。
可四周已经被叛军堵死,苏月儿举起最后一支毒箭对准了她。
“姐姐,这次是我赢了。”
弩机扣下。
箭矢离弦的瞬间,一道人影从侧面猛地冲过来,将盛雪姈紧紧抱进怀里。
毒箭没入了景辰帝的后背。
盛雪姈浑身一僵,直到温热的血滴落在手背上,她的眼眶才一下红了。
景辰帝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开口第一句话却是:“伤到你了吗?”
她拼命摇头。
男人像是终于放下心,身体一软,彻底倒进了她怀里。
苏月儿被当场拿下,景辰帝却因毒素侵入血脉昏迷不醒。半夜,他短暂醒来,虚弱地对盛雪姈说:“朕要是死了,这次没人拦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盛雪姈的眼泪掉了下来,死死攥住他的手。
“你给我活着。这一次,是我自己要留下。”
景辰帝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外面的大战还没结束,一旦皇帝重伤的消息传出去,大夏军心必然动摇。
盛雪姈擦掉眼泪,拿起景辰帝的令牌走出军帐,只下了两道命令。
首先,对内封锁皇帝重伤的消息,违者立斩。
然后,故意向郦国放出风声——大夏皇帝已经死了。
三王子果然中计。
第二天还没亮,他就率领全部主力压向白河原,想趁着大夏群龙无首,一口吞掉边军。结果,他一头撞进了景辰帝早就布置好的包围圈。
王肃率军从两翼夹击,王柳带着援军及时赶到,萧澈也亲自坐镇中军。三个时辰后,郦国大败,三王子被活捉。
逃走的高渊被王肃追到了河边。
高渊到死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说皇帝换个人当又怎么样。
王肃冷冷回道:“争皇位,是我们大夏自己的事。你把郦国人放进来,就是卖国。”
一枪贯穿胸膛,高渊死在了河滩上。
三王子为了活命,交出了他跟皇后、太子的所有往来书信。
而此时的京城,还以为景辰帝已经死了。
皇后立刻召集朝臣,拿出早就备好的遗诏,准备扶萧启登基。就在宣读遗诏之前,萧澈突然带兵回京,将密信和三王子的口供扔到大殿之上,高贵妃也亲自出来作证黑石峡的刺杀真相。
萧启情急之下调动东宫私兵闯宫,却被禁军当场镇压,混乱中中箭身亡。当天夜里,皇后在寝宫自尽。
苏月儿则因为犯下通敌、谋逆和弑君的罪名,被押回京城处死,临死前还在不停地喊着盛雪姈的名字。
盛雪姈没有去见她。
有些仇恨,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景辰帝整整昏迷了七天。
这七天里,盛雪姈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从前害怕去爱,是怕一旦爱上谁,就会再次迷失自己。所以她拼命攒钱,开办慈幼院,给自己留了无数条退路,甚至真的逃跑过。
可现在,她有自己的钱,有自己的事业,也有随时可以离开的能力。
留下,不等于失去自我。
第八天清晨,景辰帝终于睁开了眼睛。
“怎么还在?”
盛雪姈眼圈一红,却故意板着脸说:“你欠我那么多,死了太便宜你了。”
景辰帝低声问:“那你还走吗?”
盛雪姈沉默了一会儿,主动俯下身,抱住了他。
“这次不走,是我自己想留下。”
半年后,边境平定,郦国割地赔款,朝中牵涉旧案的势力也被彻底清算。盛雪姈的慈幼院在各州推广开来,她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
不久后,她又被诊出有了身孕。
几个月后,御花园里,景辰帝一边替她剥葡萄,一边忽然问:“现在还想逃吗?”
盛雪姈想了想。
“偶尔。”
男人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忍不住笑了,主动握住他的手。
“但会回来。”
曾经,她拼命想逃出这座皇宫。
如今,她依然是那个能随时离开,并且独自活得很好的盛雪姈。
她愿意留下,是因为走遍了天下,看过了风景,还是想回到这个人的身边。
景辰帝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嘴边。
盛雪姈咬了一口。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