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一听见他说话就有种莫名的感觉,实在是他本人看上去有些懒颓,因此说话的语气也被感染了,
声音像是贴在人耳边说的气音。
事实上,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有半步。
月展没有客气,径直走进了止水的家,摘下斗笠,“放哪里呢?”
止水帮他拿着,牵着月展的胳膊带他走到凳子前,“你先坐。”
月展没坐,而是顺着止水牵他手臂的那只手一点点摸索,“你看见了我的脸,我却看不见你的,好不公平。”
123目瞪口呆。
止水一呆,他实在是老好人,这种时候还钉在原地,“那,那怎么办?”
月展肆意欺负老实人,手指从他手臂一点点向上探,摸到了一块滚烫的皮肤。
咕噜,止水咽了一口唾沫。
月展没有因为他的羞涩停止,指尖一点点落在他的下巴,脸颊,鼻梁……最后落在眼尾。
“写轮眼……”
就是这双眼睛,可以使用别天神,改变他人的意志。
月展无声勾起唇角,在漫天的雨声中用手掌盖住他的眼睛。
陡然失去视力,止水睫毛在月展冰凉的掌心轻颤,雨声在耳边蓦然放大,心脏猛然悸动。
月展别开掌心,无声笑了笑,“饿了。”
他真是个十足的无赖,见到有个好人就黏上去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该怎么在晴天找到哥哥呢。”
止水问:“你家在哪里?”
“在最南边偏僻接近村外的地方。”
止水尽力思考那究竟是哪,终于在记忆中追溯到了那块地方,“我记得附近有好几户。”
“是啊。”月展的声音在咀嚼饭菜中变得含糊,“你好奇的话,我带你去吧。”
不……说是好奇,不如说作为老好人止水关心他怎么活。
“你送我那个礼物……对木叶和宇智波怎么看。”止水问。
“不想打起来。”月展抬眸,“我已经活得很艰难了,打起来生活更过不下去。”
止水忽然生出点怜爱的想法。
饭毕,月展摸索到自己的斗笠,“去我家吗?”
止水听着外面的雨声,“还在下雨,等停了再去。”
月展皱着鼻尖,“停了会很吵。”
止水第二次听他说‘很吵’这种话,不明白哪里吵,“是村子里有噪音吗?”
月展没有回答,唇角勾起,起身挑了一下斗笠边缘,空荡的衣服伴随动作晃动,竹杖支起,“哥哥怕雨?”
止水哽了一下,挑起斗笠,斗笠在空中翻滚一圈精准落在他的头顶,“去就去。”
*
他们在大雨中同行,止水余光瞥见竹杖一点点向前探,
向前略走两步,掌心按住竹杖另一端,“你告诉我方向,我带你避开障碍物。”
月展神情微凝,任由他拉着竹杖,“途中会经过三条岔路,均在左边。”
“这条路一旦下雨,五百米内会有一位卖伞的阿婆,千万不要买她的伞。”月展碎碎念。
“为什么?她卖的太贵了?”止水和他攀谈。
“因为宇智波‘止水’不需要伞啊。”
“……”
谐音梗扣分。
止水这才发现自己这便宜族弟实在是喜欢逗弄人,无语片刻,得逞的狐狸笑起来,“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
对哦,止水后知后觉,这次掌握主动权,“我不猜,你告诉我吧。”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瞬身止水’威名赫赫,族内对你抱有很大期待,还知道你支持木叶和宇智波和平。”月展没有沉思,随意而平常说出了真相,指着自己的耳朵,
“我能听见哥哥在想什么。”
『骗人』
月展笑,“不信算了。”
月展身体猛然悬空,差点一惊,原来是止水受不了这小骗子了,干脆背了起来,身体轻盈跃至半空,
晚夏早秋的风混合着雨和泥,以及月展的哼笑,迟缓的时间中,秋天的凉风终于袭来了,
从此刻起,宇智波止水未来真正熟悉和深入的第一位朋友在漫长的雨下走入他的心里。
不过非要论,其实他们此刻并不是很熟,大概就比陌生人好上一点。
脚步声细碎,止水停下脚步,看向面前狭小阴暗的房子。
由于地理位置不好,雨季时东西都会发霉,月展很是嫌弃,苦着一张脸拉出去晒,后来有了甲乙二人,这种活一概交给他们做。
止水打量着房子,只有一张床,一个小桌,一个柜子,两个碗。
穷苦到令人心酸。
他叹了口气,又回望倚在雨幕里闲适的小瞎子,“我带你置办点东西吧。”
月展唇角微抿,“我还不起。”
“送你的。”
月展忽然懒懒笑了笑,“那样我又要想回礼,又要等下次雨天登堂入室,哥哥,你这不是害我吗?”
“……”止水眼角直抽,“害你?”
一口的歪理。
止水倏然一想,确实有些唐突,自顾自就要送人家东西,不如等到有由头的时候送。
“那算了。”
不料月展开口,“下次见面,请我吃拉面吧,作为回礼……下次我做饭。”
*
这件事没有让止水等待太久,以往的秋天并不是雨季,今年却格外多。
止水性格好,对他多有嘉奖的人一茬跟着一茬,但并不是认同他的力量,只是正常给强者的尊重罢了。
又正因为他性格好,最出格时也只能规劝不走正途的伙伴,导致大家在他面前过分肆意。
换句话说,他其实并不具备改变一切的性格,太过温和柔软,在木叶和宇智波争吵的夹缝中劝和,
一次任务,木叶小队死在了雨之国,由于和宇智波一起去的,有人怀疑宇智波害木叶忍者死在了那里。
宇智波族长万分重视,特地去了一趟火影大人办公处,双方了解事情原委后宣称只是意外,小队没来得及撤离而出事。
但底下的人不会那么想,众多猜测由此延伸。
月展怀疑这件事是木叶暗部‘根’的首领团藏所做,为了激发双方的矛盾。
但这件事不仅推动主线,和他还无甚关联,于是月展高坐钓鱼台,拿着竹杖坐在房顶,双眼覆缎带,支着腿听下面乱作一团的争吵。
木叶一号:“肯定是你们撤离时没有告诉木叶,才害他们死在了雨之国!”
宇智波一号:“我呸!我们宇智波才不做那么下流的事情,撤离都报了,谁知道他们待那么久没出去。”
木叶二号:“死无对证,那当然是你们怎么说就怎么样啦,你们指不定等会在背后偷笑,等着某一天掀翻火影大人的桌子,自己坐上火影之位!”
“安静。”一声厉喝,已经成了宇智波带队的止水拨开人群,眼眸掠过在场每一个人,“族长已经说明了事情原委,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认为有什么需要吵的。”
“你就是有名的天才,‘瞬身止水’?有没有证据,不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三条人命,都是年轻人……有一个才结婚不久,妻子肚子都大了。”
止水张口无言,
这种事哪里找证据,火影都没说什么。
人群一片拥挤吵闹,止水拦住众人,“不要暗自猜测,这都是一些无稽之谈,宇智波始终是木叶的一份子,不存在谋害木叶忍者……”
眼看着事态不对劲,几个宇智波对了下眼色,俯在止水耳边道:“我去叫族长,止水哥你先应付一会儿。”
止水点头。
几个忍者扯着嗓子,还有人在哭嚎,止水见不得这场景。
但几句话下去只是扬汤止沸,大家的怒火没有被减少半分,
忽然他在漫天的噪音中听见一声细碎的脚步,像猫从高处跳下,肉垫落在土地的声音。
“哎呀,又见面了。”身后嗓音慵懒含笑,
月展咳嗽几声,在止水的注视下走进人群,然而他可是个宇智波,走进木叶和耗子去了猫窝有什么两样,人群推搡中他刚进去就被推了出来,踉跄摔到地上。
止水表情终于冷了下来,刚想发作,却见坐在地上的月展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足有十分的狡黠,像只狐狸。
月展捂着胸口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声音压过人群的躁动,
全场诡异安静下来,这才注意到一个小瞎子被他们挤摔倒了。
“咳咳咳……”
宇智波小瞎子长得乖巧英俊,弱柳扶风,天可怜见,谁要是撞倒他就像是做了什么毁天灭地的恶事。
木叶一号表情渐渐惊恐,指着月展的掌心,“血……”
止水瞳孔颤动,只见月展唇角溢出鲜红的血迹,甚至咳到掌心,脸颊苍白到透明,浑身颤着。
这下好了,谁都不吵了。
木叶自知没理,不知谁吼了一句,“救人呐!愣着干什么?还想造成死伤吗?”
止水如梦方醒,赶忙托起月展的脊背,背着他去医疗部。
他急得不行,背上的小瞎子却蹭着他的肩膀,声音戏谑,“我诓他们的,没想到把哥哥也诓到了。”
他俯在止水耳边,血腥味裹挟着说话时的吐息,“好安静,不夸夸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