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止水不可抑制想到了月展,然而旋即就掠过这个想法。
毕竟那怎么可能。
“将目前的线索整合交给族长,调查木叶眼睛受过伤的忍者,尸体带回宇智波安葬……”止水有条不紊吩咐部下办事。
这件事的发生令他心中一沉。
止水无比希望能找到外村人杀害宇智波的证据,但靠目前这些线索还是太少了。
踏着夜色,他回了自己的小屋,虽然处于宇智波较为中心的位置,但地势还算高,下雨时雨水顺着陡坡而下,天晴时又是最温暖的地方,太阳最先抵达。
相当不错的位置,也就难怪月展大部分时间不想回到那南方的小破屋。
止水打开门,闻到一股极其强烈的焦糊味。
等等——他几乎没有想,开始往厨房走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事实上,在很久之前,他们互相许诺拉面和做饭的时候也有过那么一次。
止水当然请了拉面,在某个圆月高悬的深夜,任务结束后,他背着月展来到一色拉面。
他不是什么健谈的人,而反观月展,其实不擅长和人聊天,却格外喜欢吐槽。
比如现在,他们共同坐在拉面铺,
“为什么不设置盲文呢,我看不见菜单。”
拉面店老板笑着打趣,“我设置了盲文你就看得懂吗?”
“……”
盲文老师极其稀少,有也是专为有钱人服务,谁会去木叶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瞎子。
“那或许可以在门口挂个喇叭。”
老板又回,“大晚上挂喇叭我会被投诉。”
这时,止水终于忍不住了,“我来念菜单吧。”
他说,“我当你的眼睛。”
*
一个个菜名从他口中报出,月展挑了一个听上去最好吃的。
拉面端上来,他忽然惊一下,“哥哥,碗里面的肉在后空翻。”
止水:“……”
想也知道不可能。
但出于某种好奇,他还是探头望了过去,就对上少年勾起的唇角,“我猜,你正在看我碗底。”
“……”
之前止水从来不信有什么读心术的说法,但他有时候真觉得月展会读心术,不然怎么每次被他说中。
一来二去,止水心中升起一抹古怪,心说下次绝对不会被诓。
结果下一秒,隔壁座传出一声惊呼,“好痛。”
止水望过去,“怎么了?!”
月展依旧勾着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又中招了。
呵呵呵。
“你就那么喜欢开我玩笑?”止水问。
月展嚼着拉面,玩笑似的说,“那哥哥笑了吗?”
止水一怔。
“你好像总是自顾自承担太多责任了。”月展说,“和平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宇智波也并非完全依赖你……”
说到这,月展顿了一下,贼兮兮摸索着桌面,直到指尖触碰止水的碗沿,拿着筷子从中捞出面,“我想试试你那碗风味。”
月展是豚骨,止水是牛肉。
那一筷子夹了五片牛肉走,美名其曰——风味。
止水终于从愣神的状态中醒来,一筷子从月展碗底夹了两片豚骨,“你拿走了一大半牛肉!”
月展脸不红心不跳,“是吗……哥哥知道,我看不见,原来夹到了牛肉吗?”
“那还给我。”
“不要。”
月展一口气塞进嘴里,呛得直咳嗽,止水边拍着他的背边带着身为朋友的幸灾乐祸,“看吧,让你急。”
老板看完全过程,眯着眼睛笑,“你们羁绊很深啊。”
月展:“……”
不行,月展不太能直视羁绊这个词。
于是反驳道:“严格来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比较正式的会面。”
止水又一怔,对这话有点不自然,什么叫第一次正式会面?
“我们不是见过多次了吗?”他下意识道。
结果一扭头,又对上月展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轻飘飘说,“哎呀,原来在哥哥心底,前面每一次意外都是一场正式会面吗?”
止水饶是温和的脾气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他屁股动了动,以此缓解不自在。
“这个……我……”
月展在旁边发出音效,“嗯哼。”
“好吧。”止水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每次相遇,那就是一场正式会面。”
其实无论多大年纪,只要是孩子,完整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与感情都成了一件别扭的事情。
于是过了好几秒,止水又觉得这话不妥。
实在是有点……唐突。
他补了一句,“可能我们对于正式会面的标准不一样。”
月展支着手,从喉咙里溢出几声低笑,笑得止水耳朵那一块都是麻的。
他说,“那好吧,就按照你的标准来。”
月展对着老板,“嗯……我们相识已久。”
这不是假话,从第一个潮湿的雨天开始,已经过了大半年,只是不常遇见。
那既然请了拉面,月展那顿饭是不得不做了。
幸好第二天正下着雨,到止水这里的路变得清晰可见。
他人眼中厌恶的潮湿和滑脚,在月展耳中成了最悦耳动听的安静。
止水提前结束训练,他其实并不想将期待表现得这么明显。
月展实在是会揶揄人,哪怕止水性格不差,也被他这一套弄得不自在,所以他就有些下意识……下意识想藏着情绪,不给他抓到小辫子。
待他戴上斗笠一步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听泼天大雨撞在斗笠上的滴答声,顺着泥土和青石板,最后是水泥路。
等人到了,
月展正坐在他那旧凳子上,倚靠着桌沿撑着脑袋,眼睛被白缎遮住,但看状态是在假寐。
止水放下东西,一点轻微的声音并没有让他醒来,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被心声惊醒的月展才缓缓恢复神智,“不好意思。”
月展微微偏头,“难得安静,我就会睡得比较沉。”
“没关系。”止水唇角动了动,注意到月展已然及腰的长发,“你……喜欢长发吗?”
月展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倒不是喜欢,我不知道该怎么剪,又看不见……怕剪得古怪惹人笑话。”
止水像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直到月展勾起唇角,微微侧过身体,将背后对着止水,“哥哥来吧。”
止水:“我?”
月展不语。
止水:“我可能不太会。”
“没关系,总比我这个瞎子强。”
止水拿出身上的苦无,眯着眼打量尖端,这才上前,小心将黑发拢在掌心,一种清淡的,潮湿的,属于月展的味道在鼻间蔓延。
这大概因为月展喜欢在雨天出行,所以浑身都是雨天的潮湿。
指尖不可避免蹭到后颈,也许是天气让手变冷了,碰见一点温度就不自在蜷缩,止水感觉指尖逐渐变得灼热。
“你要多长?”
月展没有多想,“不要太短,过肩膀吧,我可以低束起来。”
止水对比长度,开始用苦无修剪,黑发一点点散落在止水的家里。
一时间安静无比,没有任何人说话,只剩下外面倾盆的雨声,二人呼吸都在雨声中融化。
止水忽然注意到月展侧颈的青筋。
他……在绷紧肌肉,在紧张……在无所适从。
注意到这一点的当下,止水忽然觉得有些微妙的东西在二人之间流连。
“你为什么不想去家族训练呢?”止水想尽力忽略这点微妙。
“因为老师不会因为我拖慢进度。”月展轻飘飘说,“我很笨。”
止水手一顿,“不要那样说自己。”
他向来会宽慰人,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或者说——
在油嘴滑舌的月展面前,他会变得嘴笨。
但止水很懂,他比月展大,经历了无数次战斗,更明白忍者世界的残酷和杀戮,不能用三言两语的嘴皮子就叫人安心。
“我闲下来教你。”良久,止水说,“作为一名忍者,你需要有傍身的能力,以便未来活得很好。”
真奇怪,止水分明是最了解忍者的。
忍者必要时候可以将自己当做工具,轻而易举牺牲掉自己,可他在和月展交谈时,却用了‘过得很好’这句话。
这大概因为月展是个瞎子,身体又弱,止水觉得他无法当个忍者,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就够了。
月展睫毛颤动,“哥哥。”
他一扯嘴角,又叹了口气,“你变得有些吵。”
止水‘啊’了一声,“我说话了吗?”
“说了。”月展确信,“心跳很吵。”
“……”
止水忍不住噗嗤一笑,“你是不是真的会读心?”
随后又忍不住解释,“外面的雨太大了,而我在想拿什么教你。”
这话的意思大概是雨有点吵,屡屡打断他的想法,所以带着些烦躁心跳加速。
月展勉强认可了这个答案。
长发在止水手中一点点滑落,雨势渐渐小了,天光破晓,透过窗散落在二人身上,
过去被大雨遮掩的呼吸声渐渐明显,某一刻,止水甚至生出了呼吸交错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