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头发其实也有些长度,不过平时总是总是向上炸起,月展就不同了,柔弱而乖巧蓬松贴在脖侧。
此刻,头顶轻了不少的月展正摸索着厨房各种调味料。
尽管止水已经告诉了他那是什么,月展还是要用鼻子嗅一遍。
失去了眼睛,能够让他对食物有基本判断的嗅觉就显得十分依赖。
老实说,他一看就是不熟练做饭的人,动作比较僵硬。
但他还是来了,就像那天拥挤吵闹的人群在止水身前躁动,他从房顶跳下,没有任何犹豫。
止水也说不清楚,或许正是因为月展的弱小,所以月展用那份弱小来保护他时,他心中其实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哗然。
很快,月展熟悉了所有调味料,他一拍手,便大放厥词,“复刻昨天的拉面吧。”
止水:“……”
一乐拉面之所以出名,就在一个无法复刻。
止水不放心他做饭,“你要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拿。”
转而又怕他用刀切到了自己手指,“我帮你切菜吧,你做加工就好。”
他真是顶顶好的哥哥了。
月展:“哇,那这顿饭究竟算是谁请呢?”
止水硬生生听出了点阴阳怪气,古怪道:“你行吗?”
月展硬生生听出了点阴阳怪气,将他推了出去,“你不要管。”
止水只得去客厅收拾刚刚修剪落下的头发,
而将月展一个人放在厨房,这简直是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不久后,厨房爆炸了,物理意义上。
止水拉开破碎的门,月展刚修剪的头发整个炸开,白皙如玉的脸上夹杂几抹黑灰。
刚刚大放厥词,一转瞬就被打脸,月展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于是他绷住脸,以此掩饰自己的失误,还要十分认真点评一句,“你这里厨房不太好用。”
止水:“噗。”
他捂住唇角,却止不住溢出笑声,“哈哈哈……”
“你不会做可以早说,我绝对不会和你交换这个。”
月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止水头一回如此直观感受到这个坏家伙的郁闷。
他平时常喜欢调笑别人,这次可遭了罪。
月展索性一哼,“不吃了,我要走了。”
“好啦。”止水拿出手帕,擦着他脸上的脏污,“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笑你。”
月展倏然一怔,缓缓安静下来,“那这顿饭……”
“我来做吧。”止水说,“下次不会要坦诚一点,我绝不会笑你。”
月展绷紧的身体渐渐舒展,僵硬的面部也柔和起来,嘟囔了一句,“你倒是很有成家的天赋,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
止水随便一想,好像确实如此,给他递过情书的女生不少,“我倒觉得你更受欢迎。”
如果他有一双完好无损的眼睛……止水想,应该会比他更加受欢迎,月展实在知道怎么叫别人喜欢。
回忆在雨声中漫长延续,将止水带到了眼下,距离那次其实有相当长的时间,足够止水了解这个人,足够木匠从一根木头开始做成大凳子,足够月展身体抽条长高,开始和止水接近,足够止水家里开始有月展的各种生活痕迹。
足够那点微妙的哗然在连绵的大雨中酝酿;
在遮天蔽日的乌云和水滴落下的声音中变得鲜活。
他从密林尸体调查中得到了一些线索,交给族长大人后回家。
一进门闻到一股烧焦味,大概猜到了原因,当事人没像上次那么狼狈,只是目光在一盘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焦黑中盘旋,
大概吧。
月展眼睛被遮住,止水只是从他的动作和表情中看出些许郁闷,
“好吧……我还是想还那顿饭。”
止水拉着他去那张大凳子上坐着,独自一人收拾厨房的残局。
雨声连绵,忽然变得很安静,月展耳畔传来止水的声音,
『唯难得的成果,丢掉似乎有些可惜,不如我把他吃掉』
他神情微动,面对着瓢泼大雨,“丢掉啦,吃了会拉肚子。”
厨房的止水一怔,托着盘子心跳快了一拍,“我说,你其实真的会读心吧。”
止水头一回意识到,月展大概是不屑于骗人……或者说不屑于骗他。
等等!
止水瞪大眼睛,会读心也就意味着——
萦绕在心底的夸赞和微妙的哗然月展心知肚明,
他心甘情愿将一部分生活让渡给止水了。
月展就坐在厨房外的客厅,隔着一扇门,止水竟然会紧张,羞于对方听见他的心声,尽力克制自己所有思绪,开始冥想。
却听见客厅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止水觉得那只是他的错觉,雨声太吵了,他忽然想安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