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格瑞姆挣脱了安格隆的控制。他的动作已经没有任何优雅可言，几乎可以用连滚带爬来形容。

那只断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紫金色的盔甲零零碎碎地挂在身上，如同一件被撕烂的华丽外袍。

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撑着地面，拖着残破的身躯向后退去，每一步都带着骨骼错位的声响和血液滴落的印记。

他退过那些碎裂的尸体，退过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退过他自己刚刚被砸出的那道凹坑，直到他和安格隆之间重新隔出一段距离。

安格隆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一手捂着脖颈处那道恐怖的伤口，血液正从他指缝间涌出，沿着结实的前胸淌成一片触目的红色。

但那些血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正在愈合。

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在无数场角斗中承受这样的伤势，习惯了让那些几乎致命的伤口在几个呼吸间重新闭合。

安格隆的伤口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愈，那些刚刚被斩开的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针线缝合，断裂的血管重新接通，泛红的血肉以令人恐惧的速度生长。

他放下手时，脖颈处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和一滩尚未凝固的血渍。

福格瑞姆看在眼里。

他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血液，透过那些黏稠的红色看着安格隆逐步恢复的躯体，瞳孔微微收缩。

他心里清楚，这场仗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再打下去，自己这边肯定必败无疑。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支撑一场和这头野兽的持久战，甚至已经没有足够的体力来维持下一次交锋中的闪避。

他的剑还在，但持剑的手在颤抖。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辅助自己，一种不同于剑术、不同于技巧的力量，一种足以让他在与安格隆的下一场对决中不再陷入这种被碾压的境地的力量。

而好巧不巧，福格瑞姆正好听说暗鸦守卫军团那里有类似的办法。

关于那些阴影中的兄弟，关于他们利用某种禁忌的手段强化自身力量。

一小部分暗鸦守卫正在奥特拉玛星域地带活动。

他不需要完整的方案，只需要找到一个缺口、一个引子，从那些阴影猎手身上挖出他需要的东西。

等自己撤离到奥特拉玛和费鲁斯汇合，再做打算。

钢铁之手的军团之主就在那里，以费鲁斯的风格，那片星域应当已经沦为一片烧红的工厂。

他可以躲在那座工厂后面重整旗鼓，然后谋划他真正的复仇。

眨眼间，福格瑞姆已经逃离。

他的脚步在走廊中越来越远，残破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与烟雾的阴影之中。

他没有回头看，没有多余的表态，只是拖着他那具快要散架的身体，沿着来时的路线匆匆退去。

帝皇之子军团开始撤退。

他们顶着战犬军团恐怖的火力开始撤退。走廊中原本汹涌的紫金洪流此刻已经溃散成零乱的碎片，那些帝皇之子战士们一边连续后退，一边用手中的武器格挡着从各个方向射来的爆弹和落下的战斧，不少人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跌撞着奔逃。

战犬军团的战士如同一群被激怒的猎犬，紧咬在他们身后，每一步都伴随着新的倒地和新的血液喷洒。

帝皇之子的阵型如同一块被击碎的玻璃，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去，被追赶着逃入走廊深处。

安格隆没有亲自追击。

他站在那片被鲜血浇灌过的战场上，看着福格瑞姆消失的方向，浑身的浴血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他赤裸的躯干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深有浅，有旧有新，如同一幅被反复雕刻的地图。

那些细密的剑痕在他身上纵横交错，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开始结痂。

但这些伤痕对安格隆来说几乎都是可有可无，此时的他已经习惯到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真正致命的伤在刚刚已经愈合，就连福格瑞姆那一刀刺穿脖颈留下的创口，也只剩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一名身穿终结者盔甲的军团战士从战犬军团的队列中走出，在安格隆面前站定。

来者，正是原体卫队指挥官斯科尔兹内。

他单膝跪下，头盔上的目镜闪着冷光，语气平淡干练：“父亲。”

“追击。”安格隆的口中缓缓吐出命令。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没有转身，目光依然望着福格瑞姆消失的方向。

“追击福格瑞姆，不惜一切代价，追上他，然后杀了他。他不会就此收手，他会寻找新的力量，然后回来。我们不能给他机会。”

“明白，父亲。”斯科尔兹内领命。

他站起身来，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大步走开。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迅速传递，如同涟漪般扩散到整支舰队的每一艘战舰，每一个作战单元。

片刻之后，吞噬者号的引擎群发出低沉的轰鸣，整艘战舰如同一头睡醒的猛兽，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转向福格瑞姆逃离的方向。

安格隆站在舰桥上，看着窗外那片星海，沉默不语。

他担心福格瑞姆在往极限星域的方向撤离，而自己的军团母星就在极限星域。

那个骄傲自负的叛徒，一旦脱身便不会再正面对抗，他会选择躲在阴影中策划更阴狠的报复。

而他的母星上，还有无数战犬军团的新兵、以及无辜的平民。福格瑞姆不会放过那个目标。

他完全可能对那些没有武装的人下手，用屠杀来刺激安格隆踏入他设下的陷阱。

安格隆不能容忍那种后果。

他不能让福格瑞姆如同一个盗贼般潜入他的家园，烧毁他珍视的一切。

所以选择追击，这是他唯一能做的选择。

他不会让那颗行星变成福格瑞姆用来取乐的斗兽场。

他要在福格瑞姆抵达之前拦住他、碾碎他。

当然，此时的安格隆还不知道奥特拉玛疆域之中已经变成一个怎样混乱的情况。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被他追赶的福格瑞姆，即将踏入的并不是一片可以被轻易利用的安全地带，而是一座交织着多重杀机的战场。

钢铁之手在奥特拉玛疆域制造着屠杀，费鲁斯的怒火如同熔岩般覆盖了整片星域，每一颗有人居住的世界都在燃烧，每一个敢于阻挡他前进的身影都在恐怖的火力之间被碾成齑粉。

察合台准备在奥特拉玛疆域之中准备伏击着基里曼等人。

而一群未知势力也介入了奥特拉玛战争，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只知道他们站在叛徒那边。

此刻的奥特拉玛，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混乱漩涡的中心。

数条命运之线正在这片星域中缓缓收拢，向着同一个焦点汇聚。

枪炮、怒火、阴谋与血，即将在这片曾经以秩序与荣耀闻名的土地上一起炸开，将无数生命卷入它永不餍足的旋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