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那缕余火被吞掉后，林夜一夜都没再睡实。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对方既然敢在主考城第一夜就把手探进来，说明全国武考这片场地从来都不干净。白天是军部、财阀、各省种子在明面上排位，到了夜里，真正围着旧档和火种计划打转的那些线，也会顺着缝隙一点点往人脚边摸。

天刚亮，主考广场便拉起了新的播报。

“候场第二日，开放前哨线路测评。”

“各序列候选者按分层进入外环前哨区，完成场压、感知、突发应对三项联合核验。”

顾长风听完就皱了下眉：“这不就是把人往实战边上带吗？”

“差不多。”苏青禾站在一旁，看着终端同步下来的规则页，“前哨线不算正式开考，却比热身场更接近真场。主考方要先看谁适合被放进更高烈度的赛段里。”

林夜把终端规则从头扫到尾，眼底却更沉了些。

因为所谓前哨线，正好设在主考城外环与副塔观察区之间。换句话说，这一轮不仅是主考测评，同样也是把所有候选者狠狠干推到更靠近那条旧线的位置上去。谁在这一步露出问题，谁在这一步显出特殊，都会被高处看得更清。

“走吧。”他说。

江北这一批按观察层级被分在前段入场。等真正踏进前哨区时，顾长风才明白为什么这地方被叫作“线”。因为整片区域并不是普通场馆，而像一条被硬生生从主考城外沿切出来的纵深战道。左侧是模拟裂口和障碍墙，右侧则是一段半开放的高压观察廊，许多测试回路全埋在地面和金属壁里，人一进去，便像走上了一条随时会被放大弱点的窄路。

林夜第一步踩下去，脚底就传来一阵极轻的回压。

不重，却很刁。

它不是简单压你火力，而是在试你火路稳定度和瞬间分配能力。你若只顾着往上顶，很容易在下一拍被别的回路狠狠干拆掉；你若过于保守，整条前哨线的评分又会直接往下掉。

这正是主考场的味道。

不给你笨撞，也不给你慢磨，而是逼你在最短时间里把自己真正能用的体系亮出来。

前五十米，林夜走得很稳。

他没有像旁边一些人那样上来就爆火路，而是先把吞火虫压在最深处，只用最基础的火线去贴地卸压。等第二段感知雾区一开，周围立刻有数道假热源同时冒起，许多人下意识转向追错目标，节奏瞬间就乱了。

林夜却几乎在雾起的同时便眯了下眼。

因为其中有一道热意，和昨晚白烬残火留下的祭火纹极像。它藏得很淡，掺在十几股主考回路里，按理说极难被单独拎出来，可林夜体内吞火虫对这种味道实在太熟，只一碰便知道不对。

“左前三步，别碰那股灰热。”他低声提醒了一句。

旁边刚要出手的顾长风硬生生收住，险险绕开。

下一瞬，那股灰热在别的候选者脚边炸开，虽然没真伤人，却把那人整段节奏狠狠干打乱，后面的评分几乎等于直接废了。

顾长风转头看向林夜，眼神都变了：“这你都能提前分出来？”

“不是正常测试回路。”林夜只回了这一句。

苏青禾同样意识到了什么，控温火线随即往外一铺，把江北几人的移动节奏狠狠干拉到同一拍上。三人并线一成，前哨线后半段原本最容易出问题的突发压场，反而被他们一路稳稳顶了过去。

观测廊高处，很快亮起一道追加提示。

“江北序列，联合应对评价，上调。”

许多正在前哨线里挣扎的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因为这意味着，江北不只是林夜一个人站住了，而是整支种子位队伍都被主考方狠狠干多看了一眼。对一个本不算全国最顶的大区来说，这种上调已经足够显眼。

线尾出口打开时，林夜脚步却没有放松。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刚才那片感知雾区，眸色微冷。

主考场的测试当然不会干净到毫无风险，但那缕灰热来得太巧，也太像白烬那一系的手法。若只是普通主考回路，不会偏偏在这个位置上冒出那么细的一根暗针。

也就是说，昨晚那次试探，多半还没结束。

出了前哨线后，一名主考军官站在终点终端旁，翻看着实时数据，目光第一次真正停在林夜身上。

“感知分离能力，优。”

“场压稳定度，优。”

“异常火意识别，优。”

他念到最后一条时，连顾长风都愣了下。

因为规则页里根本没写这一项。

林夜却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评语一旦被单独拎出来，本身就已经代表主考场在另看一层东西。自己昨晚吞掉白烬余火，今天又在前哨线里直接把类似味道从混合回路里抓了出来，这种表现一旦被记进后台，后面无论是军部还是副塔权限，都会跟着变。

军官合上终端，只留下一句：“今晚二十点，主考场正式开幕。你们准备好。”

林夜点头，转身离开。

可他心里很清楚，真正需要准备的已经不只是今晚的开幕了。

白烬在动。

主考场也在动。

而他自己，已经被这条前哨线狠狠干推到了更靠近棋盘中央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