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考城的物流区白天看着比考场还无聊。
搬运车、登记板、封签箱、轮值岗,一切都像按秒在走,严丝合缝得让人很难把“白烬”这种东西和这里放到一起。
可一到夜里,很多原本不显眼的东西就会开始露形。
譬如那串灰白鞋印。
林夜是在通往中段搬运廊的斜坡口看见它的。
脚印不深,像有人故意没踩实,每一枚都只在边缘留下半圈白灰,偏偏方向又很刁,刚好擦着摄录盲角走。普通值守看过去,只会觉得是哪个后勤人员赶夜路时蹭到的粉尘。
可林夜只看了一眼,心里就起了警惕。
因为这串鞋印不是乱的。
它从公开搬运廊开始,断断续续往里走,走到中段权限门前忽然消了一截,等跨过门槛以后又在另一侧重新冒出来。像有人提前算好了监控和灯位,专门留了一条只够懂行人看懂的影子线。
顾长风蹲下看了看,低声骂了句:“这也太嚣张了吧,真拿物流区当自己家?”
苏青禾却先看向了权限门侧边那块不起眼的磨痕。
“不止是嚣张。”
“是有人知道,就算留痕,也不会被当场上报。”
这句话一出来,林夜脑子里立刻并上了前面几层东西。
旧门外侧口、黑塔针脚、临稳点假稳线,再到眼前这串灰白鞋印,它们看似各在一层,实际上都指着同一个特征:
不是强闯。
而是借着规则本身的缝往里走。
林夜没有直接去追鞋印,而是先沿着物流区那块电子调度屏把今夜所有搬运批次扫了一遍。
大部分都正常。
只有一条中段搬运记录很怪。
它的登记时间在夜间低峰,走的是最低优先级的空仓补录线,按理说不值得任何人注意。可偏偏就是这条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补录线,经过了灰白鞋印消失又重现的那道权限门。
“白烬的中转影不是人在晃。”
林夜盯着那条记录,声音很低。
“是线先走,人后跟。”
顾长风听明白了大半:“你是说,这串鞋印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不一定是留给我们。”
“更像是留给任何会追这条线的人。”
林夜抬眼看向门后那条通往中段搬运廊的长廊,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真正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白烬不需要亲自露面,只要先把中转线摆出来,再往线上挂一个足够普通、普通到不会被任何系统优先抽查的搬运身份,就能把人和物都从主考城最干净的地方往更深处送。
苏青禾把终端接上外层调度屏,连着翻了三次搬运权限记录,最后把一段七分钟前的门禁回读调了出来。
门是开的。
开的时间不长,只有八秒。
可回读里多出了一条本不该属于公开搬运廊的灰白热影。
影子很淡,移动却极稳。
不是慌着跑的人。
更像一个已经来过很多次的人,知道这道门什么时候最安静,也知道该把步子落在哪一块砖上,才不会让鞋底留下完整热印。
“追不追?”顾长风问。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道影子值钱的地方不在抓不抓得到人,而在它第一次把“白烬的中段搬运线”这件事,从猜测变成了眼前能碰到的事实。
只要中段线是真的,后面的替身仓、假箱线和借火口就都不会是空谈。
想到这里,他反而更稳了。
“先不追人。”
“先追这条线下一步会落在哪。”
顾长风咬了咬牙,还是点头。苏青禾则很快把那条补录搬运线的后续分支全部标了出来,其中有一条,在地图上正好往一间废仓折过去。
废仓编号很旧,按主考城公开名录,那里已经停了半年夜间权限。
可就在十分钟前,那间仓的权限灯短亮过一次。
林夜看着终端上的亮点,眼神终于彻底落定。
白烬的中转影已经露头了。
下一步,他们要去看的,不是考场,也不是榜单。
而是那间忽然在半夜里重新亮起来的替身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