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废仓在主考城名录里已经停用了半年。
白天没人进,晚上更不会亮灯,连外侧的金属牌都锈了一层灰,怎么看都像一间早被忘干净的旧仓。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地方,在今夜零点以后突然恢复了夜间权限。
林夜三人没有直接从正门靠近,而是先绕到侧后方那条运维检修道。
从那里看过去,仓门仍旧紧闭,外面也没有守卫,可门缝下压出来的那一线热影却一点都不“废”。
热影很杂。
至少有三种不同温度的箱体先后被推了进去,轮子压地的声音也不一样。一种轻,一种沉,还有一种明明重量很足,落地声却被故意垫掉了半截。
“真箱、假箱、空壳箱。”
苏青禾只听了两轮,就把结论报了出来。
“有人在里面做位移。”
顾长风侧耳又听了一阵,脸色更难看了:“这帮人是真不怕死,在主考城里玩这一套?”
“他们怕。”
林夜盯着那道只亮了一半的权限灯,声音很平。
“所以才要找替身仓。”
公开物流线上的每一箱东西都有人看、有人记、有人复核。只有这种已经被系统判成“低关注废仓”的地方,才适合把真东西藏进假流程里,再把假东西顺着真流程送出去。
更麻烦的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哪一类箱子里装着真东西。
苏青禾把终端贴在仓壁外沿,借着金属共振去听里面的轮次变化。听到第三轮时,她忽然抬手点住一条回声线。
“这一组不对。”
“哪组?”顾长风凑过去。
“第三次推进的那两箱。”
苏青禾把回波图放大,指尖沿着其中一段极淡的抖动一划而过。
“外面听着像重箱,里面实际是空芯。推的人故意把落地声做沉了,想让人下意识去盯它。”
林夜顺着这句话立刻把注意力从最响那两箱上挪开,重新盯回另一组几乎没存在感的轻箱。
那两箱轮声很浅,推进速度却异常稳,像推箱的人根本不在乎它们会不会发声,只在乎它们能不能准时经过某个点。
“真东西在轻箱。”
林夜道。
“他们是用重箱和空壳箱遮视线,真正要送的那一组反而伪装成最不值钱的补录件。”
顾长风听得牙根都痒了:“那还等什么,冲进去把仓掀了。”
“不能掀。”
林夜摇头。
“真东西如果现在还在仓里,掀了就只会让后面的线全部断掉;如果已经被换走,掀了也只会得到一屋子替身箱。”
这间仓最值钱的从来不是箱子本身,而是“谁在这间仓里完成了哪一步替身”。
白烬把影子留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他们抓现行,而是为了借这间仓把真箱、假箱和转手时间全都洗得更干净。
想到这里,林夜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继续盯仓门,而是沿着仓外那条被人新擦过的地面往前看。
地面本来覆着薄灰,可门口到西侧转角这一段明显被拖过,拖得并不彻底,故意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轮痕。更细的是,拖痕尽头有一道很短的停顿印。
说明有人在那一瞬间换过手。
“替身仓不是终点。”
林夜盯着那道停顿印,心里瞬间亮了一下。
“这里是拆分点。”
苏青禾也看明白了:“真箱和假箱是在这里分家。”
顾长风低声骂了一句,终于忍住没去踹门。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事情走到“分家”这一步,就说明后面一定还有一条更深的假箱线在接。
果然,林夜顺着那道停顿印往西侧转角再看,立刻在墙角发现了一枚几乎被磨掉的灰红封条碎片。
碎片只剩小半截,看不出完整编号,却能看出印法。
不是军部正印。
却故意做得很像军部正印。
这一点,比看见整张封条更要命。
因为它说明后面那条线不只是想把真东西送出去,还想顺便把“是谁送的”也一起做假。
顾长风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怎么走?”
林夜把那小半截封条碎片收进掌心,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方向。
“不再盯仓。”
“盯假箱线。”
“既然他们敢把封条做成军部样子,那后面一定会有一段专门用来洗掉真火的灰红线路。”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沉在夜里的替身仓。
门没开,灯也重新灭了。
可仓里真正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在里面了。
白烬和夜神教真正下一步要做的,是借假箱把真火从众人眼皮底下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