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假箱线,比找真箱更难。
真箱至少还带着东西,热压、重量、封签总会露点痕迹。假箱却恰恰相反,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把所有人最习惯追的那条线拽偏,让真正要送的那一口火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溜过去。
林夜三人追到西侧旧廊的时候,天还没亮。
旧廊里堆着一排待清退的空箱,外面都挂着再普通不过的主考补录条码。可只要靠近细看,就会发现其中三只箱子的封条压印深浅不一,边缘还有一丝故意做旧的灰红色渍。
“这不是磨损。”
苏青禾把其中一枚封条掀起一点,鼻尖几乎贴到了边缘。
“是故意拿灰红试火熏出来的旧色。”
顾长风听完就想骂:“他们连封条都做假?”
“不只是做假。”
林夜把另一只箱子的封条也看了一遍,眼神越来越冷。
“是在做军部样子。”
那三枚封条的主印不是军部正式压章,可纹样、间距和旧痕分布全都在往军部制式上靠。普通巡查只要瞄一眼,多半就会默认这是军部临时调运件,不会愿意在这种时候替自己多找麻烦。
换句话说,这条灰红假箱线最狠的地方不在“假”,而在“像”。
像到足够让不想惹事的人自己把眼睛移开。
苏青禾把三只箱子逐一过了一遍热压,结果出来的一瞬间,连她都沉默了半秒。
第一只箱,表面热压很足,里面却是空壳。
第二只箱,热压回读标准得像示范件,可内部热层是死的。
第三只箱最怪,外表几乎没有存在感,回读却在最底层藏着一点极弱的冷折。
“洗火线。”
林夜盯着那道冷折,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
夜神教不是要把真火藏在假箱里直接送走,而是先用一批带着灰红旧色的假箱把所有人的视线拖到错误方向上,再借这条线一点点把真正的火意洗成“已经被运走”的样子。
等所有人都确认流程走完了,真火反而能换一条更轻的线,从旁边干净出去。
顾长风听到这里,拳头都攥紧了:“那群人是真把主考城当自家后仓了。”
林夜却比他更冷静。
因为事情已经不再只是“运一箱东西”这么简单。
从替身仓到灰红假箱线,这条路每往前一段,主考城里配合它的人就会多一层。有人开仓,有人假做封条,有人替军部背样子,还有人负责在最关键的时候把真火从流程里抹掉。
这已经不是一伙人在偷东西。
而是一整段会互相掩护的旧线在重新运转。
“看这里。”
苏青禾忽然把终端递给林夜。
屏幕上是三只假箱的回读叠图,正常人只会看见三条几乎一样的假回压线。可如果把最底层那一点冷折单独拉出来,就会发现第三只箱子每隔二十七秒会轻轻抖一次。
抖得很轻。
像在等另一处信号。
林夜盯着那二十七秒的间隔,立刻想起了熔隔井外圈那套换压节奏。
借火口。
只有那种在换压时短开、又必须掐秒通过的小口子,才会让洗火线上的假箱在这种固定间隔里回读出微弱冷折。
“后面接的不是普通搬运廊。”
“是借火口。”
这下连顾长风都彻底明白了。
假箱线的任务不是送货,是遮火;借火口的任务不是过人,是过热。两条线一旦接上,真正值钱的东西就能在所有人都盯着假箱的时候,顺着十秒短开的那道小口子悄悄跨过去。
“那就去守口。”顾长风咬牙道。
林夜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
他先把那三枚假封条的位置、旧色深浅和回读间隔全部记了下来,尤其是那只第三箱底部的冷折频率。
因为他知道,越是这种被精细做出来的假线,越怕被人看透“为什么是这样假”。
只要把这一点看死,后面的借火口就不会再是一道纯靠运气去撞的暗门。
三人离开旧廊时,天边已经隐约泛出一点灰。
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再普通不过的假箱,还是没忍住骂了句:“这帮人是真阴。”
林夜却连头都没回。
“阴归阴。”
“可他们现在已经把真正的过线方式,自己摆到我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