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总匣并不在废药廊尽头。

那只被水推开的旧木匣只是外壳，里面一封信都没有，只有一块被药粉浸透的木底。宋砚翻过木底，发现底面刻着一排极细坐标。坐标不是外堡通用刻法，而是林战残划里的同一套笔势。

林夜看见第一笔时，指尖微微收紧。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冷静面对父亲留下的线索，可当“林战”两个字不再只是传闻，而是一次次从墙缝、水痕、家书和坐标里浮出来时，胸口仍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这不是位置。”宋砚看完坐标，眉头皱起，“是时间。”

韩烈凑近：“时间？”

“每一组坐标都对应废药廊里一封家书的位置，但尾数不是方位，是水箱换手的时辰。林战在标记哪一封信被转走，哪一封还留在原处。”

苏青禾立刻把刚收好的家书重新排开。青鸢用银环听箱号，澜丘辨水纹，铁瞳则把九片薄骨路线拼在旁边。三条线对上后，众人终于看出一个异常：所有未寄家书都指向同一夜，唯独其中三封的时辰被提前了半刻。

半刻不长，却足够把人从废药廊转到第二水箱。

“林战不是在告诉我们他在哪。”林夜低声道，“他在告诉我们，谁被提前带走。”

坐标末尾还有一处被刀刮过。刮痕很新，不是林战留下的。白名序二显然也发现了这组坐标，试图把最后一笔抹掉。可刀刮得太急，反而留下白烬仓墙灰和一点新墨。

宋砚用细针挑起新墨，放在鼻端闻了闻：“墨还带苦味。近三天内有人补过。”

也就是说，外堡现在仍在改这条旧证链。

顾长风握紧裂枪：“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不是知道我们会来。”韩烈道，“是他们每天都在确认旧账有没有被翻出来。”

林夜把木底按回匣中，忽然抬头看向废药廊左侧。那里原本只有一排空药架，可坐标最后一笔指的不是地面，而是药架背后的水槽。苏青禾用冰线探入水槽，冰线刚触底，就被一股暗流扯向下方。

水槽下有箱。

澜丘的蓝环轻轻震动，震得他脸色发白：“不是第三箱，是第二水箱。”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从蓝环旧契一路追到这里，以为第三水箱是转押关键，可林战坐标却指向更早一步。真正决定那批人命运的，不是被发现的第三箱，而是被提前半刻换走的第二水箱。

水槽底部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隔着多年，终于敲到了箱壁。

青鸢把银环贴上水槽，听见两种重叠的回声。一种来自箱内，三短一长，仍是活人报平安；另一种来自箱外，半刻一次，像看守巡槽。两种声音错开，恰好解释了林战坐标的尾数。林战不是凭空推算，他当年就在附近听过这两道声。

林夜把这段回声记进拓纸，心口反而更沉。父亲留下坐标时，可能也和他们一样，明知道箱里有人，却不能立刻打开。那不是退缩，是为了让后面的人找到整条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