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把旧军印握得太紧,掌心很快渗出血。
缺口朝右的旧印跟了他十五年。他曾经以为那只是战后残损,是火卫营旧案里无数裂痕之一。可十九说半罪旧印缺口朝左后,所有旧事忽然有了形状:他的印不是坏了,而是被人活生生拆走一半。
“韩烈。”林夜叫了他一声。
韩烈回神,松开手。血沿印边滑下,没有渗进印面。旧军印像认得这血,只发出一声低低震响。
宋砚道:“不能让两印直接合。半罪旧印可能会反吃旧军印,把你的军证也写成罪证。”
韩烈点头:“我知道。”
他嘴上说知道,脚步却比谁都沉。长廊里没有黑火,只有一排半亮的壁灯。每盏灯下都挂着半截名牌,名牌正面写人名,背面写罪名。许多罪名只有半句,像故意留着另一半等人来补。
顾长风看得发寒:“半罪旧印就是这么用的?”
十九跟在后面,声音发抖:“先盖半罪,人就不敢出面;再等白名册补另一半,罪就成了。”
长廊尽头,第二巡吏正在等他们。
那人穿着同样的巡吏服,腰间却挂着一枚黑布包住的印。见众人追来,他没有逃,只慢慢解开黑布。印面一露,韩烈手中的旧军印立刻震动。
缺口朝左。
第二巡吏看向韩烈,笑了一下:“旧营的人,终于来补印了。”
韩烈没有拔刀。他把旧军印交给宋砚,自己空手向前。第二巡吏眼中闪过意外,随即把半罪旧印往最近一块名牌上压去。名牌上写着韩烈的名字,背面罪名只有两个字:失守。
印还没落下,苏青禾冰线先到,冻住名牌边角。
顾长风裂枪横扫,逼第二巡吏退半步。林夜则盯着半罪旧印上的火纹。他发现那枚印不是用金石铸成,而是由许多旧印碎屑压合,里面混着火卫营、白烬商号和蓝环水印的残料。
“它不是另一半。”林夜道,“是假的半边。”
韩烈脚步一停。
宋砚立刻醒悟:“真正的旧军印半边已经被熔进白名册,第二巡吏拿的是半罪模。它能制造缺口,却不能补全军印。”
第二巡吏脸色终于变了。
韩烈笑了一声,笑得很冷:“我等了十五年的答案,你拿个模子糊弄我?”
他突然近身,一拳砸在第二巡吏腕上。半罪旧印脱手飞起,林夜没有让吞火虫吃它,而是用火界隔住它的白火。苏青禾冰线一卷,把印扣在地面。铁瞳骨牌落下,拓出印底真正纹路。
印底没有“火卫”。
只有一行极细的字:第二旗根补名用。
韩烈看着那行字,眼里的怒意慢慢变成锋利的清醒。
“去旗根室。”他说,“我的旧印以后再算。先把它压着的人名放出来。”
长廊深处,第二旗根的震动声越来越重。
韩烈弯腰捡起半罪模,没把它收进怀里,而是交给十九托着。十九吓得手抖,韩烈却道:“你刚才开了口,就继续当证人。拿稳它,别让它再盖到别人身上。”十九咬牙点头,那枚曾经吓得他不敢说话的印,第一次变成了他指证第二巡吏的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