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没有飞高。

它贴着灰盐边缘掠出去，羽尖几乎擦过每一道低名旧伤。

林夜给它的不是喊冤书，而是一串极短的证序：夜班领灯，白台候烘，断笔候时，护冰同烘，旧军印递，澜丘链扣，第四暗册。

七句，每句都像钉子。

白冠阁等着城外喧哗。只要有人高喊，只要有人冲门，它就能把青鸢传城写成乱民应声。可青鸢飞过第一座外库时，只放下一枚灰盐粒。那粒灰盐落在外库旧门槛上，没有惊动人群，只让门槛下沉了半厘。

半厘之后，第一件回证出现。

一块旧烫牌被门槛吐出来。牌面没有名字，只有九个烧黑的小孔。徐临看见那九孔，立刻认出是夜班役手排班孔。九孔里亮了三孔，正对应门前已经查出的三盏乙灯。

第二座城门没有回话。

青鸢也没有催。它停在城门檐下，等风从门缝里吹出来。风里带着一点冷蜡味，苏青禾隔着远处抬手，冰纹在门前灰盐上轻轻一应。片刻后，城门下滚出一截空令角。角上没有王令，却有被白线勒过的三道凹痕。

宋砚写下：外库九孔，城门空角。

白冠阁冷声道：“城外残物，不能入阁。”

林夜道：“不入阁，先入门槛。”

他让青鸢把两件回证都落到门槛外，不碰阁门半寸。旧烫牌对夜班领灯，空令角对第四暗册。两件证物之间还缺一段白台候烘的外证。

青鸢第三次飞出时，速度更慢。

它飞向城西一处废弃灯库。那里早已封门，门上挂着“停用”的铜牌。白冠阁似乎松了一息，因为停用灯库没有今日效力。

林夜却看向陈砺。

陈砺低声道：“停用不等于从未用过。”

青鸢落到铜牌上，没有啄门，只把乙灯灰放在牌角。灰一碰铜牌，牌背立刻渗出油。油色发白，七成白松脂，三成冷骨蜡。正是乙二十七的灯油配比。

封死的灯库，从里面吐出一截烧黑灯芯。

灯芯还带着旧夜气。

阿衡看见它，喉咙发紧：“这不是主灯，是副灯。副灯只在候烘时间不够时补点。”

这句话把白台候烘的外段补齐了。三盏灯里，有一盏主灯出自乙二十七；另有副灯在城西旧灯库补点。若没有这盏副灯，白墨牢格烘不成现在的硬度。

白冠阁终于出手。白光越过门槛，想把烧黑灯芯卷走。林夜没有让吞火虫追，他把夜刃黑边压到门槛前。白光若再往前一寸，就等于承认它能管城外回证。

白光停住。

青鸢衔着灯芯回到灰盐上。三件城证并排：旧烫牌、空令角、烧黑副灯芯。

低名武者没有欢呼。

他们一个个坐下，把旧伤编号报给宋砚。编号先对旧烫牌，再对空令角，最后对副灯芯。到第十九个编号时，三件回证同时亮了一下。

门司二字贴在门槛上，终于不再晃动。

林夜抬头看向白冠阁。

“城证到了。”

“让低名自己坐稳。”

旧烫牌、空令角与副灯芯同时低鸣，像三枚很久没有归位的钉子，终于把低名潮钉在自己的证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