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问殿，不是问门。

林夜握住第四结的瞬间，吞火虫从掌心钻出，黑火沿白线往门内爬去。门缝里没有立刻传来阻拦，反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白冠阁也不再喊停，它似乎在等黑火撞上更深处的殿禁。

第一道殿禁很快出现。那是一层冷白光壁，上面写着“王令不可逆”。黑火贴上去，没有烧穿，只吞掉“不可”二字旁边的一点旧灰。旧灰一没，光壁露出底下被覆盖的原句：王令不可代署。

门外低名武者齐齐变色。

不可逆，是让人闭嘴；不可代署，才是旧令本意。白冠阁把一条保护王令的规矩，改成了压人追问的枷锁。

第二道殿禁随即压下，声音比钟声更沉：“问殿者，须有同署资格。”

这一次，林夜一个人不够。徐临先把手按上灰盐，断臂老武者随后，女刀修也把旧伤压在同署线上。一个个低名武者没有喊冤，只把当年被迫留下的烫痕交给黑火。黑火因此不再是一束，而是变成一圈低低燃烧的黑环。

苏青禾退后半步，脸色苍白，却笑了一下。她的冰纹断得值，因为公证誓把这些人重新接回了证路。顾长风抽回裂枪，枪尖对准门内第四结；韩烈把军印抬起，第一次没有盖向纸，而是盖向灰盐上的众人影子。

殿禁被众人的同署资格撞出裂纹。

裂纹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在替旧王问殿？”

林夜抬起头，黑火照亮他的眼。

“不是替旧王。”

“替被你们借名的人。”

殿禁裂开后，白冠阁终于露出真正的重压。不是白光，不是钟声，而是一份铺天盖地的旧秩序。它让每个低名武者耳边都响起当年的训令：低名不得问殿，外库不得越级，旧案不得复核。许多人膝盖发软，不是胆小，而是身体记得太久了。

林夜没有喝令他们站直。他自己先把一膝压进灰盐里，半跪在同署线前。这个动作让众人一怔。白冠阁立刻讥笑他低头，可下一瞬，黑火从他膝下燃起，把灰盐里的旧训令一条条照出来。半跪不是臣服，是把耳朵贴近地面，听被踩在最低处的证词。

徐临跟着半跪，断臂老武者跟着半跪，女刀修也跟着半跪。越来越多的人把膝盖压进灰盐，旧训令的声音反而乱了。因为白冠阁只会命令人低头，却没想过低头的人也能在地上看见它藏的字。

灰盐底部浮出一行内殿议印留下的朱痕：借王名，押同署，封山口。

这九个字一出，殿禁第二道裂纹彻底贯通。苍老声音后的另一道声音急促响起，像有人想把问殿者赶走。顾长风的裂枪刺入裂纹，苏青禾的断冰补住边缘，韩烈的军印压住朱痕。

林夜站起身，黑火从膝前一路烧到掌心。

今日问殿，终于问到了内殿的名字。

内殿名字还未完整显形，门内却已有脚步声往远处退。林夜听见了，顾长风也听见了。两人都没有追。追脚步会丢证，守裂纹才能逼对方回头。黑火压在朱痕上，像一盏不肯熄的审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