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断戒浮出来后，白冠阁没有立刻否认。

它选择了更狠的一步：承认戒在，却否认人。门内那道苍老声音缓缓落下，说断戒只是内殿旧制，百年前便有同形，不能凭一枚戒纹就把今日殿中人拖到旧案上。

这话听上去稳，甚至像规矩。

林夜却听见了里面最薄的一处。百年前同形，说明戒纹有谱；有谱，就有领戒、断戒、补戒三本册。白冠阁想把断戒说成旧制余痕，反倒替他指出了该查的地方。

“要戒谱。”林夜说。

门外一阵低哗。低名武者能问同署，旧军能压灰盐，宋砚能记证，可戒谱在内殿深处，过去连门司都未必能见。白冠阁也因此冷笑：“内殿谱册，不受外问。”

林夜没有强闯。他把刚才显出的钟戒断纹按在灰盐上，再让韩烈把旧军印放到一侧。两者不相碰，只隔三寸。灰盐中间忽然浮出一条细线，细线一端连断戒，一端连旧军印底的缺口。

韩烈瞳孔收紧。

“这枚断戒，调用过旧军归档口。”

白冠阁的笑声停了。

只要断戒曾调用旧军归档口，它就不再只是内殿私物，而是旧案证路的一环。苏青禾立刻撑起裂冰，把细线冻住。冰面上出现三次轻微颤动：第一次在冠印子末之前，第二次在换墨丑初之后，第三次就在今日问殿前。

第三次最要命。

有人今天仍用同一枚断戒查过归档口，确认旧案还能不能被压住。

宋砚写得很慢：断戒三调归档口，第三调在今日。

白冠阁白光往宋砚笔尖落下，想让“今日”二字糊成一团。吞火虫却没有护笔，而是扑向灰盐中的第三次颤动。黑火一照，颤动里露出半枚新鲜印尘。印尘还没有完全冷，边缘带着内殿香木的味道。

顾长风轻声道：“人还在殿里。”

这句话让门内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脚步没有退远，反而停在某扇屏风后。林夜看不见屏风，却能从白线的绷紧里判断它的位置。

他让所有人不要追问名字。

先问动作。

“今日谁调了归档口？”林夜问。

门内无人回答。可断戒纹自己动了一下，像被问题烫到，边缘裂出一个极小的缺口。缺口形状与钟戒断齿吻合，却比旧名牌上的那道更深。

这说明今日调档的人，戴的不是旧断戒原件。

是补过的断戒。

白冠阁刚要说“补戒同形”，林夜已经把问题推到下一步：“补戒需要谁签？”

阿衡忽然抬头。他曾是门司小吏，没见过戒谱，却见过补戒单。补戒单不归内殿自存，必须经门司封边，因为戒若丢失，门司要负责停用旧通行口。

“补戒单有门司封边。”阿衡说，“封边用青墨，不用白墨。”

苏青禾把冰纹移到断戒缺口边。冰下果然渗出一丝极淡青色。青墨被白墨盖过，若不是补戒缺口太深，几乎看不见。

门外众人同时明白过来。

问断戒，就能问到补戒单；问补戒单，就能问到门司封边；问门司封边，就能把内殿今日的人从屏风后拽出来。

林夜看着那一丝青墨，没有露出喜色。越接近活人，白冠阁越会反扑。可黑火已经照到这里，退回去只会让低名同署变成又一份旧哭。

他让宋砚写下最后一行：断戒非原件，补戒有青墨封边。

青墨一落，门内屏风后终于传出一声短促的咳。

不是老声。

是一个更年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