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证留定后,第一席暗门反而开了一线。
线很窄,只够露出门后半截椅脚。椅脚不是木,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被白光磨到发灰的骨质。骨质上没有血色,只有细密刻痕,每一道刻痕都像某个名字被刮掉后的残边。
白冠阁立刻挡在门前:“旧席器物,不涉林战案。”
林夜没有碰椅脚。他让宋砚取一张空符,贴在灰盐外沿。空符刚贴稳,椅脚刻痕便在符背浮出倒影。倒影仍然没有完整姓名,却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职名:听审人。
韩烈皱眉:“内殿有听审人?”
少司的脸色比他更难看:“例册里没有这个职。”
没有职,却在第一席椅脚背后反复出现,说明它不是正式职位,而是第一席私下留给某类人的入口。宋砚把“无职有痕”写在第一行,又把“听审人”单独圈出。
门缝里的白声低了一些:“听审为礼,不入案。”
林夜问:“谁听审?”
暗门沉默。
白冠阁想替答:“自然是内殿诸席。”
“诸席有席名,有席印,有席责。”林夜看向椅脚,“这半截椅脚没有席印,只反复刻听审人。它听的不是审,是人被改成证的过程。”
苏青禾把冰片递到空符旁。冰片里映出的刻痕比肉眼更清晰,听审人三个字下方,还藏着一排被刮碎的小号编号。编号不像内殿册页,倒像军部押送单的尾码。
韩烈一眼认出尾码,脸上血色尽退。
他没有急着认旧军。军部尾码出现在内殿暗椅脚上,若一句认错,就会把整条线重新带回旧军自证清白的陷阱。韩烈把拳头压住,只说:“这不是旧军战斗序列。”
“后勤序列?”林夜问。
韩烈点头:“只负责押送时间、转运路线和封存编号。”
这比战斗序列更糟。林战当年被拖到暗门前,不一定是被战场上的人卖掉,而可能是在转运流程里被人提前标记成可交换之物。
椅脚后的白声终于变冷:“王城自会查。”
林夜把军部尾码拓下:“王城会查,但今晚先查这一个尾码是谁写给你的。”
椅脚倒影继续往下渗,听审人三个字旁又露出一道短短笔锋。笔锋不是刻上去的,而像某人每次翻阅尾码时,袖中硬笔不小心刮到椅脚。
宋砚让冰片照笔锋,笔锋末端出现一点蓝黑墨。这种墨不属于内殿文书,倒和军部后勤常用的防潮墨很像。韩烈压住怒意,让宋砚只记墨色,不记猜测。林夜看着那点墨,心里更清楚了:席后人名未露,席后人的手却先露了。只要到王城对后勤墨库,听审人的范围就会缩得更窄。
军部防潮墨的笔锋被拓下后,韩烈请求把拓影分成两份。一份留给旁听符,一份由他带回军部自问。白冠阁立刻讥笑,说自问不过是自清。
韩烈没有反驳。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自问拓影上盖下旧军印,却把印压偏半寸。压偏意味着这份自问不以旧军清白为前提,只承认旧军也可能被后勤暗手借名。这个姿态比任何誓言都重。
林夜看见低名武者的目光因此稳了下来。若韩烈还想护短,他们不会再信军部;若韩烈肯让军部受问,王城路上就少一层内耗。第一席大概也看见了这一点,椅脚后的刻痕忽然暗下去,像听审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尾码不是扔出来就能挑起混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