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鞋印在灰盐里越浮越清。
它比旧军靴印浅得多,鞋底花纹也窄,像一个年纪不大的武者自己走进白库侧门。可奇怪的是,鞋印边缘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步幅平稳到近乎熟悉。
白冠阁立刻抓住这点:“自愿入门者,与林战被拖无关。”
林夜没有反驳。他让所有人看鞋印最末端。那一步停在门槛内侧半寸,正好避开灰盐,像走路的人知道怎样不留下完整证位。
苏青禾蹲下,冰线沿鞋印内侧走了一圈,最后从鞋跟处挑出一点极细的黑灰。黑灰不是黑火,也不是旧军火药,而有一种潮冷的腥甜味。
徐临闻到那味,脸色骤变:“夜神坛灰。”
这四个字一出,门外低名武者全都安静下来。夜神教的线从临江、从地窟、从白烬身上反复出现,可它竟然也贴在林战被交换的那一夜。
白冠阁冷声道:“邪教污物,不得入内殿案。”
林夜看向它:“你说得太快了。”
白冠阁一顿。
林夜让宋砚把“夜神坛灰”先记为来源不明,不直接写邪教。只要不落邪教二字,白冠阁便不能用污物二字把整条线踢出案外。宋砚照写后,鞋跟黑灰竟没有散,反而在符上留下一枚三角尾纹。
三角尾纹很淡,却和林夜早年在夜神教祭器上见过的纹路同源。不同的是,祭器上的纹路向外张开,像献祭;鞋跟这一枚却向内闭合,像钥孔。
阿衡低声说:“走进去的人带的不是灰,是开门记号。”
少司忽然抬头:“白库侧门那夜,开门的不是林战?”
没有人答。答案已经在鞋印里。
林战被拖来之前,另一个人先带着夜神尾纹走入门内。等林战被拖到,侧门已经不是内殿普通封存门,而是一扇被夜神尾纹预先认过的门。
暗门里的白声第一次失了稳:“够了。”
林夜把鞋印拓下,声音很平:“不够。你还没说,谁准夜神的人先入门。”
鞋印里的夜神坛灰被封住后,徐临忽然伸出自己的伤手。他说当年低名武者被押在外圈时,也闻过这种潮冷腥甜,只是没人敢把它说成夜神。
林夜让他不要回忆人脸,只回忆风向。徐临闭了闭眼,指向白库侧门右后方。那个方向不是内殿席位,而是后勤转运道。苏青禾立刻把冰线转过去,果然在灰盐边缘找到一枚被踩散的小钉印。鞋印、坛灰、小钉印三点相连,说明入门者不是凭空出现,而是从军部转运道被送到侧门前。
转运道小钉印被找到后,林夜让顾长风退开门槛,自己蹲在灰盐前看了很久。小钉印每隔七寸一枚,排列得太整齐,不像鞋底留下,更像某种转运箱底部的固定钉。
韩烈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脸色更沉:“人不是走到侧门的,是被箱子送到侧门,再自己走进去最后几步。”
这就解释了鞋印为什么平稳。入门者不需要穿过外圈,只要从箱中下来,按教过的步子避开灰盐即可。徐临当年闻到的风,也不是从人身上散出,而是转运箱开合时漏出的坛灰味。
宋砚把“箱至门前,人自入门”写下。陌生鞋印因此不再孤立,它背后有转运箱、有小钉印、有军部后勤道。林夜抬眼看向白冠阁:“现在还说是自愿入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