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重审四个字重新亮起时,天边已经泛出薄灰。
夜半快过,白冠阁像抓到最后的时间差,声音重新变得稳:“既然要去王城,诸证封存,由内殿转呈。”
这一次,连少司都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笑,而是这句话太像旧套路。转呈两个字一出,今夜所有好不容易留住的原证都会离开灰盐、离开旁听符、离开低名武者的目光,重新变成一份可以被改写的册子。
林夜问少司:“王城调证,谁押原证?”
少司翻例册的手还在抖,却终于没有退。他找到那一页,读得很慢:“问证人、原证人、旁听书记,三方同行。”
白冠阁厉声道:“低名证人不可入王城内殿。”
徐临听见低名二字,脸色白了一瞬,却没有后退。他把烫伤手背重新贴到灰盐外沿:“那我不入内殿,我只押我的伤。”
这句话让门外几名武者同时抬头。
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不争身份,只押证。身份会被内殿卡住,证却已经在今夜落了位。林夜点头,让宋砚把“人不入殿,证随行”写成备条。
韩烈接过旧军印:“旧军押路线。”
苏青禾说:“我押冰封。”
顾长风把枪尾立在第四结断口:“我押越界线。”
每个人只押自己守住的那一部分,白冠阁便无法把护证写成聚众逼宫。王城重审不再是内殿把他们带走,而是他们带着今夜原证去王城。
暗门后的白声沉默很久,才说:“可。”
这个可字一落,青墨忽然在席环上烧出第二行小字:日出前启程。
林夜看着那行字,知道这不是宽限,而是催命。王城有人已经等不及要接管原证。
宋砚写下三方同行后,又补了一条:证物不得合匣。白冠阁闻言立刻说王城路远,合匣封存才合规。林夜让少司继续翻例册,果然在下一页找到一行被刮掉的注脚:合匣即转权。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心里一冷。只要把灰盐、冰封、旧军印和旁听符装进同一个匣子,押证权就会从守证者手中转到收匣人手中。林夜把注脚拓下,决定启程时每一样证物独立封线,谁守住的证,谁自己押到王城。王城重审的第一场较量,还没出门就已经开始。
分证押送定下后,低名武者那边却出现了迟疑。外城道最远,也最容易被半路截证,谁押灰盐点,谁就可能成为王城前最先被消音的人。
徐临没有逞强。他把自己的伤手放在灰盐旁,说:“我押一份,不押全部。”这句话反而让更多人站出来。每个人只押自己那一点旧伤对应的灰盐,证分得更碎,风险也分得更散。
林夜让宋砚把押证人不记全名,只记方位、伤形和自愿押证三个要素。这样低名武者仍能进入证链,却不必把姓名交给白冠阁。王城重审还没开始,林夜已经先替这些沉默多年的人争到一种不被吞名的站法。
第一席的白声没有反对。它不是仁慈,而是发现这些碎证太多,反对任何一份都会显得它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