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证厅只开半边门。
门内一半是白光,一半是阴影。白光处摆着空桌,阴影处只有一把缺了扶手的椅子。椅脚同昨夜第一席暗门里露出的骨质相似,却少了许多听审刻痕。
第一席没有现身。
席前使者站在门边:“半席只问入城证,不问旧案。”
“那就问入城证。”林夜把通行环空边放在桌上,“谁在废档回水里刮过林战留令?”
使者眉心一跳。
半席说不问旧案,林夜便把旧案换成入城证。废档回水是王城地界,通行环是在王城入城时开栏,纸灰中的“勿合”也是今早所得。它当然属于入城证。
宋砚把这一点写下。
半席阴影里传出极轻的摩擦声,像有人用指甲敲椅背。使者垂眼:“废档回水多年无人启用。”
阿衡把冷炉钩往桌边一搭:“那铁栏自己开的?”
使者不看他,只看林夜:“缺证者可入废档,是旧规。”
“旧规谁立?”林夜问。
使者答:“王城。”
“王城谁写?”
这一下,半席里安静了。
林夜没有逼问第一席姓名。他问旧规是谁写,等于绕开席位,直接问执笔源头。若对方说不清,废档回水的所有处置都不能继续当成无主旧规。
韩烈把重抄回执放到桌侧:“总档会重抄,废档会刮令,转运会换封。三处都说是旧规,旧规总该有第一笔。”
徐临把伤位回执摊开:“低名外城道刚刚也吐了旧规,伤位可入,姓名后验。它以前为什么不吐?”
苏青禾没有说话,只把白匣井纹冰在薄签里。
四份入城证摆在半席门前,却没有互相贴合。封火井的白烟从地缝里钻出,试着把它们往一起拢。林夜掌心黑火一亮,白烟立刻缩回去。
半席阴影里终于传来一道陌生声音。
“旧规第一笔,林战见过。”
父亲的名字再次被递出来。
林夜看着阴影,声音很稳:“那就让旧规出来,不要拿见过它的人挡问。”
半席桌面很低,低到所有人必须微微俯身才能放证。这个高度本身就是礼制陷阱。俯身太深,像向半席行礼;站得太直,又像藐视王城。
林夜没有俯身。他让阿衡把冷炉钩横在桌边,证物先落在炉钩上,再由炉钩轻轻推到桌面。这样既不触礼,也不触怒。席前使者看出这个小动作,眼神更沉。林夜一路走来,已经不再只会用黑火破局。他开始用每一个细节拆掉对方预设的姿态。半席想让他们先低头,没能成。
冷炉钩把证物推上桌后,阿衡退到最边上。他看似离局最远,实则盯着桌脚。桌脚若动,说明半席想从礼制换成机关;人眼都看证,炉钩偏看家具。
半席里那把缺扶手的椅子一直没有动。可林夜注意到,椅脚影子比椅身多出一截,像真正坐席并不在眼前,而在更深处投影。半席果然只是半席,真正的第一席仍隔着一层门。
使者袖口在这时轻轻一抖。那不是害怕,而像有人隔着白扣提醒他别多看。林夜把这个细节记住,席下人并不自由,他们也被更深处牵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