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编令写得很短,落到桌上却像一块石头。
夜刃原本只有能打、能封、能记三类人。西线走到这里,林夜才发现还缺第四类:能在混乱里把证送到的人。证物从地下到证库,短短几条街就遭了两次袭击,若之后要追Z-17,旧班底会被拖垮。
韩烈提议先从守军里挑人。顾长风想要敢冲的。宋砚要识字稳手的。苏青禾则只说一句:“要知道怕的人。”
众人看向她。
“不怕的人容易被白火骗。”她把仍冰白的手指收进袖中,“知道怕,才会按流程走完。”
林夜采纳了这句话。扩编不按战力排名,而按岗位分四队:封路队、证运队、旁证队、应急队。每队必须有一名能写、一名能背路、一名能在被骂时不拔刀的人。这个要求一出,许多想来挣军功的年轻人脸色都变了。
第一轮筛选就在旧学堂操场进行。韩烈让报名者搬证匣,不看谁最快,只看谁会不会擅自改封条。顾长风让他们护送空车穿过骂声人群,不看谁骂回去,只看谁还记得护住车轴。宋砚让他们复述三条停靠规则,错一字就重来。
最让人意外的是一个瘦小妇人。她丈夫在外城善棚领过粥,昨夜帮忙撤灯。她不识字,却能背出巷口七处水沟的位置,还知道哪家屋顶容易落牌。她说自己不敢上前线,只想把孩子们常走的路标出来。
林夜让她入旁证队。
地方官听得不满,说战团名额有限,不该给民妇。那妇人脸涨得通红,差点退走。苏青禾扶住她,把一枚冰珠放进她掌心:“你知道哪条路会害孩子,这就是本事。”
这句话留住了第一批真正有用的人。
扩编进行到午后,混进来一个自称守军退役的壮汉。他规程背得极熟,动作也标准,几乎挑不出错。陈栎却一直盯着他的靴底。等壮汉搬证匣转身时,陈栎忽然叫停。
靴底沾着白灰,纹路与会馆旁听牌内侧一致。
壮汉立刻暴起,袖中短刃直取陈栎。顾长风早有准备,断枪横扫,将他压在地上。众人从他衣襟里搜出一枚未启用封条,封条边缘已经写好夜刃证运队的暗记。
扩编若没有规程,这个人今天就能混进押送线。
林夜没有取消扩编,反而把这次抓人写成第一课。所有新入队者必须亲眼看见:夜刃不是因为人多才强,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在流程里知道自己该防什么。
傍晚,四队名单初成。林夜没有立刻出兵,而是让每队各自复盘一次昨夜与今日的袭击。复盘到最后,旁证队那名妇人指出一个所有人忽略的细节:三次袭击都避开了西南旧礼堂附近的巷子。
不是那里安全,而是那里不能被惊动。
宋砚把旧礼堂圈出来。Z-17的几条线,在圈外绕了一圈,像有意给某扇门留出空地。
林夜看着那个空圈,忽然把新名单压到地图边缘。旧礼堂若真是门,今夜进去的人不能只会冲杀。旁证队、证运队、封路队都必须在场,因为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一只怪物,而是一套会把人名改掉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