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清剿令在傍晚送到,来得比扩编名单还快。
令中要求夜刃立刻分兵,清理西线所有疑似夜神教点。附件列了二十七处地点,从废酒馆到旧祠堂,从河边仓棚到荒置书院,密密麻麻铺满半张地图。Z-17也在其中,被写成“疑似货号”,混在一堆普通嫌疑点里。
宋砚看完第一遍,没有说话。第二遍看完,他把笔放下:“这不是清剿,是撒沙。”
若夜刃照令分兵,刚扩起来的四队会被撕成碎片。每个点都能查出一点问题,却没有一处足以抓住主线。等他们忙完,钥匙人、黑灯牌和灰火回涌都会被换掉壳。
军令官这次态度强硬,说命令来自上级联合署,夜刃无权拖延。地方官也跟着施压,说西线百姓需要看见大规模行动,不能只围着一个代号打转。
林夜把地图铺到桌上,先不反驳。他让扩编四队各派一人上前,按自己岗位标出最危险的三处。封路队标桥,证运队标证库,旁证队那名妇人标旧礼堂,应急队标善棚。四队没有商量,却都绕开了清剿令上最显眼的几个点。
“为什么不选红圈最多的地方?”军令官问。
妇人紧张,却还是开口:“红圈太多,像画给人看的。旧礼堂周围太空,才像不许人看的。”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了片刻。
陈栎把承运单据与黑灯牌再排一次,发现所有标号为十七的货,最终停靠时间都避开旧礼堂开门前后一刻。不是货不到那里,而是有人给那里留了干净时间。梁启失踪前最后一笔签名,也在旧礼堂附近的临时章房。
Z-17不该被当货号,它更像钥匙位。
军令官仍要林夜执行全图清剿。林夜拿起笔,在命令回执上写下“分层执行”:第一层,夜刃按令公布二十七处风险,不隐瞒;第二层,地方守军负责外围排查;第三层,夜刃主力直取旧礼堂和梁启线。
“你这是挑命令里的重点。”军令官冷声道。
“我是在防敌人替我们挑重点。”林夜回答。
会馆管事被押在一旁,听见旧礼堂三个字时,眼皮终于跳了一下。苏青禾捕捉到这个细节,冰丝轻轻点在地图上。旧礼堂位置下方浮出一条被刮掉的水线,水线连向夜航旧河道。
顾长风活动断枪:“总算不是满城乱跑了。”
韩烈却提醒,若直取旧礼堂,等于告诉所有人夜刃看穿了撒沙。敌人必定先动钥匙人,梁启若还活着,会立刻被转移;若已经死,拓膜和签名也会被毁。
林夜看向陈栎:“梁启会把真正钥位藏在哪里?”
陈栎想了很久,说会藏在别人以为不值钱的废礼单里。旧礼堂曾是战前登记婚丧礼簿的地方,礼簿页薄,最适合夹签膜。
清剿令被重新分配。夜刃没有违令,也没有被命令牵着鼻子跑。出发前,宋砚把Z-17旁边的“货号”划去,改写成“待证钥位”。
地图上,旧礼堂像一扇沉默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