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甲正验官一句“只收完整车”,把塔门堵得严严实实。
证车的六槽、车轴、封边都完好,偏偏牵引环被黑车尾钩撬断。按照正井旧规,断环车只能进失证暂存区。白烬冷灰绕着断口打转,像等他们把车交回封存坡。
顾长风抬起缠着铁箍残片的左臂:“环是我断的,路责记我。”
“记责不等于车完整。”灰甲官不为所动。
宋砚跪在车辕旁,左手血迹还没干。他没有再写长篇解释,只把黑车炸出的空白接收单、断钩、车辕内侧六行血记依次摆开。
“完整不是没受损。”他说,“是受损前后能不能对上。”
灰甲官看向血记。每一格的位置、持格者、封边状态都在,时间正好早于尾钩脱离。若他承认这些记录有效,证车便是带损到场;若不承认,就得解释为什么正井转运纹会出现在一辆装满空白接收单的无人黑车上。
白烬冷灰忽然卷起一张接收单,想把它贴进断环。空白纸一旦补上缺口,黑车就会被写成正当转运,夜刃反而成了毁车者。
罗止先动。
他一直抱着旧路铁扣,此刻将铁扣外面的灰布扯下,用布缠住断环,没让接收单碰到金属。旧路铁扣仍在物格里,灰布只是包装损耗,不属于证物本身。
“环不用补。”罗止说,“先封断面。”
这个平时只负责递物和换布的人,第一次在所有人之前作了判断。宋砚抬眼看他,没有改令,只补记灰布来源与用途。灰甲官走下一级石阶,用验杆敲了敲断面。
断面向外翻卷,证明尾钩从外部强拉;若是夜刃提前破坏,金属该向内塌。
顾长风再把自己断掉的铁箍放在地上。铁箍上有黑车赤丝留下的烧痕,也有冰桥碎线的冷痕,损耗顺序能和一路记录对上。
灰甲官终于伸手,却不是接车,而是摘下塔门旁的一枚临时木环。
“木环只供推入验台,不作返程凭据。”他说,“断环责任未清,晨验后再算。”
顾长风接过木环,用左臂将它卡进断口。木头承不住急转,只能慢推。证车每前进一尺,六槽都发出不同的轻响。宋砚逐一报位,罗止负责看灰布是否滑动,卫临守温格,苏清禾用左手压残名封边。
林夜仍在三丈外。
他看见塔门内侧有一面灰镜。镜中没有映出证车,却映出一辆牵引环完好的旧车,车上坐着一个无脸队正。那影子伸手,似乎想替顾长风握住木环。
林夜没有拔刀,只开口提醒:“镜影不入车责。”
灰甲官抬杆击镜。
镜中旧车碎散,无脸队正却留下半只手印,贴在正验台第六位上。
塔门完全打开。
六格证车终于推入正井。头顶第三声晨钟尚未落尽,井底便升起六道不同颜色的星砂光。它们没有先照证物,而是先照每一个带伤的人。
晨验第一关,验的不是匣。
是他们一路付出的损耗能不能彼此对上。